院子里的灯熄了。苏畅收了碗筷，叶峰坐在石凳上没动。

    叶念苏站在院墙边，银竹林的光从墙外透进来，在地面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银金色影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怀里那枚竹简贴着胸口。不热，不冷。像一片已经读完了的书页被夹回原处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回房间。

    窗外的月光和界海的光混在一起，在床沿上落了一层均匀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躺下。没有睡意，但也没有想什么事。只是躺着，听着院墙外的风穿过银竹林的声响，那声音比以前轻了许多，像书页被翻动时那种均匀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界海的光从窗纸透进来，在他眼皮上落了一层温热的触感，不刺眼，持续平稳。他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后半夜，他醒了。不是被声音吵醒的，是被胸口那枚竹简的动静弄醒的。竹简在发烫。烫得并不厉害，像一枚被放在太阳下晒过的石头贴在胸口。他坐起来，掏出竹简。

    竹简表面泛着极淡的光，金色和银色交替闪烁，节奏很慢，像心跳。

    他把竹简翻到背面，那片夹在夹层里的银白色叶子正在透过竹简表面发光，光芒穿过竹片的缝隙，在黑暗中画出一道细长的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拿着竹简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推开窗，银竹林的光从窗外涌进来。他把竹简举到月光下，夹层里的那片叶子，光芒正在缓慢地变亮，像一盏正在被调亮的油灯。

    叶面上的纹路正在变得清晰——那些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，正在被从内部透出的光芒一点点地描出来，像墨水被纸页重新吸收后浮现出的字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竹简合拢放回怀里。推门走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子里，叶峰坐在石凳上。他没有点灯，银竹林的光落在他肩头，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清晰。像是早就坐在那里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走近：“您也没睡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峰道：“万界之核动了一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在对面坐下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峰道：“你醒之前半盏茶的工夫。”他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杯里没有茶，是白水。“核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面。像书页被翻过去之后，背面刚露出来的那一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把怀里的竹简拿出来放在石桌上：“刚才它也在发光。夹层里那片叶子，纹路变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坐在院子里，竹简放在石桌正中央，银金色的光从竹简表面透出来，把石桌的边缘照亮了一小片。

    苏畅从屋里走出来，披着一件外衫，没说话，在叶念苏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
    三个人围着一枚发光的竹简坐着，界海的风从院墙外吹进来，竹简上的光在风中纹丝不动，像一页正在等待被翻开的书页，被人用手按住了边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畅看了一会儿：“万界之核翻动的时候，这片叶子也在亮。两个地方是连着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峰道：“本来就是同一本书。封面是源界，封底是光域。夹页在中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伸手碰了一下竹简表面。光沿着他的指尖爬上来，像墨汁顺着纸纤维渗透。他收回手：“再等一等。等叶子亮到最亮的时候，会告诉我们该去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个人在院子里坐到了天亮。竹简上的光在天边泛起晨光时缓慢地暗了下去，像一盏被吹灭的灯，余烬慢慢熄灭。

    叶念苏把竹简收进怀里，站起来：“今天我去一趟源界。万界之核动了一下，总要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峰点头：“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源界的天空变了。三人沿着银竹林的光路走到源界边缘时，叶念苏第一个注意到——天顶的颜色比以前深了一些，像一页被反复读过很多次的书页，纸面边缘被手指反复摩挲后留下的深色痕迹。

    叶峰站在源界边缘的石台上，抬头看了一眼：“核心里面翻完的那一页，在朝外渗东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畅道：“渗的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峰伸手，掌心的创世之光聚成一道细线，朝源界天空深处延伸过去。光线触碰到天顶那片深色区域时，微微弹了一下，像探针碰到了什么有弹性的东西。“光在反射。里面不是空的，有东西在挡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人继续往里走。源界的土地越来越亮，脚下的沙石泛着银金色的光泽，和界海的光域颜色一致。

    走到万界之核所在的那片区域时，叶念苏看到了——核心里面多了一道裂缝。不宽，比头发丝粗一些，比筷子尖细一些。裂缝边缘平整，像被人用刀裁开的纸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