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后，叶念苏又走了一趟界海。透明光域下的沙土已经完整显露了四行凹点，像一页摊开的纸。

    他站在光域边缘往下看，那些凹点排列成的线条在沙土深处还能看到更旧的纹路，像是被压得极深的笔记，一层叠着一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透明薄膜。薄膜下那些凹点和旧纹路之间的间距，和他体内三色融合后力量流动的频率一致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，沿着第四行凹点的走向往前走。前几排凹点他都已经走过了，这一排还未曾仔细看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了一段路，第四排凹点出现了一个拐弯。弧度不大，和界海边缘银竹林光路的自然弯曲相似。他沿着拐弯的方向继续走，又走了一里左右，凹点停住了，停在一个约莫桌面大小的圆形区域前。

    圆形区域的边缘由一圈连续的凹点围成，像被画了一个圈，圈内的沙土表面没有凹点，但颜色比周围深一些，形成了一片暗色区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站在圆形区域前，蹲下来透过透明光膜看圈内的沙土。暗色区域表面有极浅的起伏，像书页被长时间按压后留下的纹理。

    他伸手压了一下圆形区域边缘的透明薄膜，薄膜下的沙土微微凹陷下去，松软的质地和他之前遇到过的不太一样，似乎更有弹性。他站起来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，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畅正在银竹林边缘等他。看到他回来，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方向：“走到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道：“第四排凹点尽头有一个圆形区域，里面有暗色的沙土。颜色和周围不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峰从银竹林里走出来：“圆形区域。类似界海边缘银竹林的布局，银竹林的根部形成的就是环形的连线。”叶念苏想了一下：“那这个圆形区域可能就是另一棵竹的位置。界海边缘种了一棵银竹，落凤城种了一棵，暗面种了一棵，第四棵在光域尽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畅道：“第四棵还没长出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峰道：“地面已经画好圈了。圈内的沙土颜色深，说明土层底下有东西，种子已经埋在那里了，只差一个条件让它破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转身往回走：“明天带水过去浇一圈看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，叶念苏提着一壶水走到圆形区域前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在圆形区域的边缘浇了一圈水，水流落在透明薄膜上，顺着薄膜的坡度向下渗入沙土。

    渗入的速度很快——水碰到薄膜的瞬间就被吸走了，像纸张吸水的过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浇完一整壶水，坐在旁边的沙地上等。圆型区域内的深色沙土吸收了水分后，颜色变得更暗了，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
    那些裂纹沿着沙土的纹理向中心聚拢，像一页被长时间浸泡后正在缓慢展开的纸。

    

    裂纹在沙土表面蔓延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。然后圆形区域的中心，沙土表面微微隆起了一个小包。

    小包在缓慢升高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面往上顶。顶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，小包的顶部裂开了一道细缝。细缝里透出的光，是银金色和蓝金色和透明底色的混合色——三色融合后的最终色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蹲下来看着那道细缝。细缝在缓慢地扩展，像书页被翻开时边角自然翘起的弧度。裂缝内部透出的光在透明光域下向外蔓延，把周围的沙土照成了三色融合后的暖色调。

    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，一棵细小的芽从裂缝中冒了出来。颜色是三色融合后的色调，但更淡，像墨色被稀释后的初始状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四棵了。”叶念苏低声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伸手碰了一下芽尖。芽尖微温，触感和前几棵芽相同，温热的质地，像被太阳晒过的书页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站起来，银竹林的风从远处吹来，穿过透明光域，吹动他衣袍的边缘。圆形区域内的新芽在光域下泛着微光，是三色混合后最终稳定的色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身往回走。走到界海边缘时，竹隐正站在门框边，手里捏着一片干竹叶。看到他回来，竹隐把竹叶递过来：“落凤城那边送来的。赵铁山说城外那棵新芽今早又多了一片叶子，颜色变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接过竹叶翻过来看。背面用木炭画了一棵小芽的轮廓，比上次多了一片叶子，总共三片。叶片轮廓下方标了两个字：“转色。”叶念苏把竹叶收进怀里：“落凤城那棵芽也在变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竹隐把竹竿从沙土里拔出来重新换了个位置：“四棵芽全都有了，落凤城那棵开始转色。圆形区域也种出了第四棵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点头：“四棵芽分别对应四个方向。龙门城、暗面、落凤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