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。龙门城南墙根下的土包裂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蹲在土包前，裂缝从土包顶部蔓延到底部，边缘平整，像被刀裁开的纸边。裂缝里透出的光是三色融合后的色调，稳定均匀，温热的，像被太阳晒过的书页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等了片刻。土包内部传出一声细响，像竹节被掰断后脆裂的声响。裂缝缓缓扩展，向两侧翻开，露出下方刚冒头的新芽。芽尖微微泛着银光，和龙门城院墙根下那棵银竹新芽初生时相似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畅站在他身后：“第五棵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伸手碰了一下芽尖。芽尖微烫，比前几棵的温度都高，像书页被阳光直射后积累的热量。他没有收回手。芽尖在他指腹下微微颤动了一下，像书页被风吹动时那一瞬间的自然翕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叶峰从城墙拐角处走出来：“五棵芽全部出土了。可以开始记时间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站起来：“什么时间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峰道：“五棵芽全部展开叶片的时间。从第一棵破土到第五棵展开，环就完整了。这个环的时间，就是界海下面那些东西全部透出来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畅在城墙根下蹲下来，手指悬在新芽上方：“第五棵长成之后，环会闭合。”她站起来：“如果环的闭合时间是固定的，那界海下面的路出现的时间就是固定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傍晚时，叶念苏站在院子里的石凳前。透明芽在院墙根下泛着均匀的底色，像一页已经平整的纸正在等待被摊开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回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五天。叶念苏每天去查看南墙根下的新芽。新芽长得很慢——第二天冒出了第二片叶子，第三天才展开第一片，到第五天时两片叶子完全展开，第三片正在冒芽。

    

    落凤城的芽也在同步长，赵铁山派人送来消息：“三片叶子全展开，第四片正在冒芽。”暗面那棵芽竹隐也去看过：“三片叶子全展开，第四片已经冒了一半。”光域尽头那棵最慢，到第五天时只展开了两片，第三片刚冒尖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五天傍晚，叶念苏站在院墙根下看着透明芽。透明芽的第七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，整棵芽变成了彻底的透明体，只在夜色中能看到叶片边缘那道极淡的轮廓线。他伸手穿过叶片，那层阻隔感变得更薄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畅从屋里走出来：“五棵芽的长势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道：“不一样也是同步。各自按照自己的速度在长，但生长的节奏是同一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第六天清晨，苏畅送来新的消息。南墙根下那棵芽的第三片叶子完全展开了，落凤城第四片叶子展开了一半，暗面第四片叶子完全展开了，光域尽头第三片叶子完全展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在石凳上坐下：“五棵芽全部长到第四片或第三片了，距离七片全部展开还有两到三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七天傍晚，光域尽头那棵芽的第四片叶子完全展开了。落凤城那棵芽的第四片叶子早就展开了，第五片已经冒尖。

    暗面那棵芽的第四片叶子也展开了。南墙根下的芽第三片完全展开。院墙根下的透明芽七片叶子全部展开，整棵芽完全透明，在暮色中几乎消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蹲在院墙根下看着透明芽。他能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，像书页被翻动时产生的气流。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，地面传来的震动正在从微弱变得明显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八天清晨。叶念苏走出院子时，五棵芽全部展开了。

    落凤城的芽第五片叶子完全展开，暗面的芽第四片叶子完全展开，光域尽头的芽第四片叶子完全展开，南墙根下的芽第三片叶子完全展开。

    院墙根下的透明芽七片叶子全部展开，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五棵芽同时亮了一下。光从每一棵芽的根部升起，沿着叶脉延伸到叶尖，在叶尖上凝聚成光点，然后五棵芽的光点同时射出，在龙门城上空连成一道完整的环形光带。

    环形的光带在空中悬浮了片刻，然后缓缓下沉，沉入地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光带沉入地面时，地面震了一下。叶念苏脚下的土地正在缓慢地裂开，裂缝从龙门城向四面延伸，沿着五棵芽的位置画出一道完整的环线。

    环线穿过龙门城的南墙根、穿过银竹林、穿过落凤城、穿过暗面、穿过光域尽头，最后回到龙门城院墙根下，闭合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畅从屋里走出来，在院子门口站定：“环合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叶念苏站在院子中央，脚下那道环线正在持续发光，温热的，像刚被人摸过的书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