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立按照房间号找到地方，轻轻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门很快打开，张妍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她换下了白天严肃的套装，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，长发自然地披在肩头，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，却比在办公室时柔和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来了？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张妍侧身让他进屋，语气平静自然，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工作晚餐。

    房间是民宿里一个带小客厅和独立卧室的套房，装修简约雅致，透着温馨的居家感。

    小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简单的家常菜和一副碗筷，旁边还放着一瓶红酒和两只酒杯。

    “还没吃吧？随便叫了点，先将就一下。”

    张妍说着，自己在餐桌旁坐下。

    “谢谢，今天的菜好丰盛。”

    陈立坐下后，看着桌上的菜——清蒸鱼、蒜蓉青菜、香菇炖鸡，都是些清淡但美味的家常菜，心里微微一暖。

    两人安静地开始用餐。

    张妍似乎胃口一般，吃得不多，更多时候是在慢慢喝着杯中的红酒，目光不时落在陈立身上。

    “说说吧，第一天驻厂，感觉怎么样？刘太顺没有给你使绊子吧？”

    张妍放下酒杯，切入正题。

    陈立咽下口中的食物，放下筷子，开始简要汇报。

    他从上午开会统一思想、组建联合工作组。

    到下午深入车间实地查看，再到对资产摸底、技术路线、融资渠道、职工安置等几大核心任务的梳理和初步思考，条理清晰，重点突出。

    他没有隐瞒遇到的潜在问题，比如：刘太顺可能的保留态度，资产评估的复杂性，以及技改必然带来的岗位削减压力。

    张妍听得很认真，没有打断，只是偶尔点点头。

    当听到陈立提到岗位削减三分之二这个数字时。

    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职工安置，是头等大事，也是最大的风险点。”

    张妍缓缓开口，语气微微有些凝重。

    “技改是为了让企业活下去，发展得更好，但绝不能以牺牲职工基本利益和社会稳定为代价。

    这件事，你要提前与人社局、总工会、还有恒冶公司所在的街道沟通好。

    把安置分流方案做细做实，要有预案，也要有温度。

    必要的时候，可以申请县里动用部分就业保障资金进行培训补贴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，这个工作我会重点跟进。”

    陈立点头记下。

    “技术路线和设计院的事情，杨胜华那边已经在联系了，省里有几家不错的院所。

    我让付坤县长也帮着打了招呼，应该很快会有眉目。”

    张妍又补充道：

    “资金方面，省发改委苏处长那边反馈很积极，初步扶持额度应该能达到我们的预期，但大头还是要靠银行贷款。

    资产摸底报告要扎实，这是和银行谈判的基础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一周内出初步报告，我会督促林秘书盯紧。”

    陈立应道。

    “林秘书？”

    张妍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“哦，是刘太顺的秘书，叫林沐，财经大学毕业的，刘总派她协助我工作，担任联络员。”

    陈立解释道。

    张妍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多问，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在陈立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
    工作上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，餐桌上的气氛稍稍松弛下来。

    张妍又给陈立和自己各倒了半杯酒。

    “驻厂办公，条件艰苦，事情繁杂，压力会很大。

    你自己要注意身体，也要注意方式方法。

    既要坚持原则，推动工作，也要学会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，包括刘太顺，还有那个……林秘书。”

    张妍的语气里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超越工作关系的关切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难处，随时可以跟我说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陈立能感受到这份关切的重量。

    它不仅仅来自于领导对下属的体恤，更夹杂着两人之间那种隐秘而复杂的联结。

    晚饭在一种既谈工作、又比正式场合放松许多的氛围中结束。

    张妍没有让陈立收拾，只是让他坐着休息。

    她自己简单收拾了碗筷，然后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
    民宿位于郊区，窗外是一片静谧的田野和远处模糊的山影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。

    “这里……很安静。”

    张妍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陈立走到她身后，没有靠得太近。

    但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清香。

    “嗯，比城里安静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