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恒冶公司。

    陈立刚到办公室，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同。

    走廊里，几个资产摸底小组的成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，看到他走来，立刻散开，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和……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他微微蹙眉，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。

    林沐已经在了，正站在他办公桌前，手里拿着几份文件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
    “陈局，早。”

    林沐的声音比平时低沉。

    “早。出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陈立脱下外套挂好，直接问道。

    林沐将手中的文件递过来：“这是设备组和厂房组昨晚加急整理出来的部分核心数据初稿……有些情况，可能比预想的要复杂。”

    陈立接过文件，迅速浏览。

    越看，眉头皱得越紧。

    设备组的报告显示：

    除了那几台被专家组看好的“老骨新肉”型重点设备外，超过60%的现有生产设备，技术状态评估为“严重落后”或“已无改造价值”。

    其中不少设备，账面净值依然不低，但实际市场价值几乎为零，甚至拆除处理都需要额外成本。

    更棘手的是厂房组的初步测量和结构评估。

    三处建于八十年代的老厂房，不仅原始图纸缺失严重，现场勘测还发现了多处墙体裂缝、屋顶渗漏和局部结构承载力不足的问题。

    其中一处厂房的钢结构屋架，锈蚀程度超出了安全范围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，技改不仅仅是更换设备，还可能涉及部分厂房的加固甚至重建。

    这笔费用，原本的预算中根本没有考虑。

    “这些数据……核实过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立放下文件，抬头看向林沐，语气严肃的问。

    “设备数据是王工亲自带队，一台一台重新核对评估的，应该比较准确。

    厂房的数据是请了县建筑质量监督站的朋友帮忙初步看的，更详细的鉴定需要专业机构出具报告。”

    林沐回答。

    “王工他们……情绪有些低落。原本以为只是设备老，没想到房子问题也这么大。”

    陈立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料到资产摸底会发现问题，但没想到问题这么集中，这么严重。

    这就像给一个重病患者做全身检查，结果发现不仅是主要脏器衰竭，连骨骼和皮肤都布满了病灶。

    “刘总知道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关切的问。

    “还没有正式汇报。王工早上先跟我通了气，想听听您的意见。”

    林沐顿了顿：

    “他说……这些数据如果原样报上去，可能会……吓退银行，甚至影响县里的决心。”

    这才是问题的核心。

    一份过于“真实”甚至“残酷”的资产报告，固然反映了现状，但也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，让本就犹豫的资方望而却步。

    是如实上报，争取最大程度的理解和可能更全面的支持？

    还是有所取舍，突出改造价值，暂时淡化或合理化部分严重问题，先让项目启动起来？

    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。

    前者风险在于可能直接导致项目流产；

    后者风险在于隐瞒或低估问题，为未来埋下巨大隐患，甚至可能承担法律责任。

    陈立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空旷的厂区。

    晨光中，那些老旧的厂房显得格外斑驳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此刻每间办公室里，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，等待着决策。

    “把王工请来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对林沐说：

    “还有厂房组的负责人。另外，通知刘总，上午十点，开个紧急碰头会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林沐立刻去办。

    王工和厂房组长老李很快来到办公室。

    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忧虑。

    “陈局，情况您都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王工叹了口气;

    “我们也不想报忧不报喜，可……这些设备，很多真的是只能当废铁卖了。还有那些厂房，不加固，新设备进去都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老李也点头：“结构安全问题不能含糊，万一出事就是大事。但要是把所有问题都列上，这改造预算……恐怕要翻倍都不止。”

    陈立让他们坐下，自己也回到座位上，目光扫过两人：

    “我明白你们的担忧。数据真实性是第一位的，这点不能动摇。但是，报告的呈现方式，重点的把握，我们可以也有必要进行斟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

    “我们的目的，不是吓退谁，而是为了让技改能够启动，让企业活过来。

    所以，报告要区分‘必须立即解决的问题’和‘可以分阶段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