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立首先来到了工信局。

    杨胜华局长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杨胜华正在看一份文件，示意陈立稍等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陈立安静地坐下，打量了一下办公室。

    杨胜华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报告和材料，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，显然这位局长最近的压力也不小。

    几分钟后，杨胜华放下文件，揉了揉眉心，看向陈立：

    “怎么样？听说资产摸底初步结果出来了？问题不少？”

    “是的，杨局。”

    陈立将带来的精简版报告摘要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核心设备改造价值依旧突出，这是我们最大的底气。

    但同时也暴露出两个严重问题：

    一是超过六成的存量设备已无改造价值，实际资产大幅缩水；

    二是部分老厂房存在结构安全隐患，需要加固甚至局部重建。”

    杨胜华快速浏览着摘要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
    当看到厂房结构安全问题的初步评估时，他忍不住低声骂了句：

    “胡闹！当年是怎么搞的！”

    他放下文件，看向陈立，目光锐利：“陈立，你跟我说实话，这份报告的数据，水分有多大？”

    “杨局，我可以负责任地说，这是目前我们能掌握的最真实、最客观的评估。

    设备数据是王工他们一台一台核的，厂房问题是请了质监站的朋友帮忙初步看的，可能细节上还需要专业机构最终鉴定，但大方向错不了。”

    陈立语气平静的回报。

    杨胜华盯着他看了几秒，靠回椅背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：

    “那就是说，技改的盘子，比我们原来预估的，要大得多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至少厂房加固这部分，是原来预算没有考虑的。设备处置也可能产生净支出，而非资产变现收入。”

    陈立直言不讳。

    “钱从哪来？”

    杨胜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原来的贷款盘子，是建立在现有资产评估值基础上的。

    现在资产大幅缩水，还凭空多出一大笔加固费用，银行那边怎么交代？

    县财政可能支持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，杨局。”

    陈立身体微微前倾，分析道：

    “我认为，我们必须调整思路。

    不能仅仅把技改看作一个‘设备更新贷款项目’，而要把它提升到‘系统性拯救一个龙头企业、保障职工生计、消除重大安全隐患’的综合工程高度来对待。”

    杨胜华眼神一动：“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首先，对于无价值的设备，我们可以建议打包处置。

    虽然可能产生少量净支出，但能腾出空间和资源。

    这部分可以尝试争取‘僵尸企业处置’或‘去产能’相关的政策性补贴或税收优惠。

    哪怕不多，也是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“其次，厂房结构安全是红线，必须投入。

    这笔钱，或许可以分拆。

    一部分纳入技改贷款，作为‘生产条件保障投入’；

    另一部分，是否可以申请‘老旧厂房安全隐患整治’类的专项资金？

    或者，县里能否协调城投公司，以‘持有并改造工业资产’的模式介入，分担部分压力？”

    “最后，也是最关键的！”

    陈立加重了语气，说道：

    “我们必须让银行和上级看到，我们投入改造的，不仅仅是那些老设备老厂房，更是恒冶这个品牌、这支技术工人队伍、这片土地未来的产出价值。

    要把技改后的盈利能力、就业保障、产业升级前景，作为更重要的抵押物和还款来源来论证。”

    陈立汇报完后，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半晌，杨胜华才缓缓开口：

    “思路是对的。把问题摊开，但同时把解决方案和更高层面的意义摆出来。

    但是陈立，你想过没有，这样一来，涉及的部门就多了，协调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。

    城投、财政、应急管理、甚至自然资源和规划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难度很大。”

    陈立坦然承认。

    “但如果我们只盯着设备和贷款，这条路很可能因为‘资产不足、风险过高’而被银行直接否决。

    只有把盘子做大，把意义讲足，把各方利益和责任绑在一起，才有一线生机。”

    沉吟良久……

    杨胜华决断的说道：

    “你跟我一起去见张县长。这些话，你当面向她汇报。看看她是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陈立心中一凛，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