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

    陈立正在材料专班会议室与同事们推敲汇报材料的细节。

    苏晴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，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眉头微蹙，起身走到走廊接听。

    几分钟后，她回到会议室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时间里，她明显心不在焉，几次记录时都写错了字。

    会议结束后，同事们陆续离开。

    苏晴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，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陈立时，她忽然停下动作。

    “陈主任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犹豫，“有件事……我想跟你说一下。”

    陈立正在整理文件，闻言抬头看她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苏晴咬了咬嘴唇，走到门边确认门已经关好，然后才走回来，压低声音：

    “刚才是我叔叔打来的电话。”

    陈立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苏晴的叔叔是市委秘书长，这个身份在恩施官场不是秘密，但苏晴很少主动提及。

    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……最近听到一些风声。”

    苏晴的声音更低了。

    “有几个和我们竞争国家级试验区的县市，正在私下收集材料，想证明我们的‘恩施模式’华而不实，是靠政策倾斜和宣传包装出来的政绩工程。”

    陈立眼神一凝：“具体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具体还不清楚，但叔叔说，他们可能在找几个突破口。”

    苏晴掰着手指数：

    “第一，质疑我们数字经济的真实规模，说我们可能虚报数据；

    第二，质疑典型案例的真实性，说李伟、张桂花这些人可能是我们包装出来的‘演员’；

    第三，质疑可持续性，说我们的模式过度依赖政府补贴，一旦补贴停止就会垮掉。”

    每一个质疑都打在要害上。

    陈立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叔叔还说，”苏晴继续道，“他们可能已经联系了省里的一些媒体记者和专家学者，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发难。

    时间点可能就在省委书记视察前后，或者国家评审的关键阶段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。

    陈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
    他忽然问。

    苏晴愣了一下：“因为……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直接告诉张县长，或者姜书记。”陈立看着她，“为什么选择先告诉我？”

    苏晴的脸微微泛红：

    “因为我相信你。

    而且……我觉得这件事先让你知道，比直接捅到领导那里更好。

    你可以先做准备，想好应对策略，而不是被动地等领导问起来。”

    这个回答很聪明，也很坦诚。

    既表达了对陈立的信任，又体现了她的政治智慧——

    有些事情，让直接负责的人先知道，比惊动高层更有利于处理。

    陈立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一方面，他感激苏晴的提醒和信任；

    另一方面，他也意识到这个年轻女孩的心思之深，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他郑重地说，“这件事很重要，我会认真对待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自查。你刚才说的三个质疑点，我们要提前做功课。

    数字经济的数据，要确保来源可靠、算法透明；

    典型案例，要准备更详细的佐证材料，比如银行流水、合同文件、前后对比照片；

    可持续性，要拿出企业盈利数据、税收贡献、就业带动等硬指标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

    “第二，预防。你叔叔有没有说，他们可能联系了哪些记者、哪些专家？提到了两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苏晴从笔记本里翻出一张纸：

    “省报的刘记者，省社科院的一位王研究员。都是经常写批评报道和质疑文章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立记下名字：“好，我知道怎么做了。”

    “陈主任，”苏晴轻声问，“这件事……需要告诉张县长吗？”

    “暂时不用。”陈立摇头，“现在告诉她，除了增加她的压力，没有别的帮助。等我准备好应对方案后，再向她汇报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苏晴：“这件事，目前就你我知道。在我想好怎么处理之前，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苏晴点头，“我会保密的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陈立再次道谢，这次语气更加真诚，“苏晴，你今天做的这件事，可能帮我们避免了一场大危机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苏晴微笑，“陈主任，我相信你一定能处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