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二说二。

    讲到技术难题时，他甚至拿出手机，给王孟奇看当时调试失败的视频记录。

    “这个好。”王孟奇难得点头，“不怕展示问题，说明你们是真的在做，不是摆样子。”

    离开大棚时，雨小了一些。

    王孟奇站在田埂上，看着远处云雾中的村庄，忽然问：“小李，你一个大学生，为什么选择回山里种地？”

    李憧憬愣了一下，随即认真回答：“王老师，我是山里长大的。小时候看着爸妈面朝黄土背朝天，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钱，就想着以后一定要走出去，再也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了些：

    “可是真走出去了，在大城市待了几年，心里总是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后来听说县里在搞智慧农业，有政策支持，我就想，也许我能用学到的东西，改变点什么。

    至少，让我爸妈那一辈人，不用再那么辛苦。”

    王研究员沉默了片刻，肯定道：“年轻人，有想法，有担当。

    继续干，但要记住，农业数字化不是搭几个设备就完了，关键是要让技术真正服务农民，创造价值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住了，谢谢王老师。”

    第二个考察点是电商产业园。

    这里气氛活跃许多，几十个直播间同时开播，各种方言的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王孟奇走进一家卖腊肉的直播间。

    主播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，正对着镜头展示自家熏制的腊肉，语气生动，表情丰富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们村的李桂花大姐，”产业园负责人介绍，“以前在家带孩子、种地，去年参加培训后开始做直播，现在每个月能卖两三万块钱的货。”

    王孟奇没有直接问李大姐，而是转向负责人：“她的数据真实吗？有没有刷单？”

    负责人早有准备，拿出手机打开后台：

    “王老师您看，这是李大姐店铺的后台数据。

    每一笔订单都有物流信息对应，复购率超过40%。

    我们园区有严格规定，发现刷单立即清退。”

    王孟奇仔细看了看屏幕，又转头问李桂花：“你做直播，最难的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桂花有些拘谨，但说话实在：

    “最难的是刚开始没人看。

    对着手机说话，半天没一个人进来，急得直想哭。

    后来园区组织培训，教我们怎么拍视频、怎么写文案，慢慢才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？觉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好啊！”

    李桂花脸上露出笑容。

    “不光能挣钱，还能把咱恩施的好东西让全国各地的人知道。

    上次有个东北的客人，买了腊肉说好吃，专门打电话来谢谢我，那种感觉……特别好。”

    王孟奇点点头，没再问什么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他随机走进几个直播间，有时停下来看主播怎么介绍产品，有时翻看货架上的样品，甚至还问了一个卖茶叶的年轻主播：

    “你知道你们县的茶叶和福建、云南的茶叶比，优势在哪里吗？”

    年轻主播显然没准备这个问题，愣了一下才回答：

    “我们的茶生长在海拔高的地方，日照足，昼夜温差大，所以茶多酚含量高，口感更醇厚……

    当然，包装和品牌上我们还需要学习。”

    回答不算完美，但很真实。

    王孟奇对陈立说：“你们的电商，确实让一部分人增收了。

    但要注意，不能只停留在卖初级农产品上，要往品牌化、标准化方向走。

    否则很容易陷入价格战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得对。”陈立虚心接受，“我们已经在规划公共品牌和品控体系，下个月就会启动。”

    中午简单的工作餐后，下午考察恒冶公司。

    技改后的车间整洁明亮，自动化设备有序运转。

    刘太顺亲自讲解，这次他记住了陈立的叮嘱，重点讲了技改过程中的几个关键节点和心路历程。

    讲到最难的时候——资金链差点断裂，技术攻关失败三次，老工人不理解——刘太顺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    王孟奇听得很认真，不时在本子上记录。

    参观完车间，在会议室座谈时，王孟奇问：“刘总，你们技改投入了八千万，政府补贴占多少？企业自筹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政府通过各种项目补贴了两千万，我们自己投了三千万，银行贷款三千万。”

    “银行贷款有压力吗？”

    “前两年有压力，每月光利息就是一笔大开销。但现在产能上来了，订单多了，已经开始盈利，压力小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预计投资回收期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保持现在的势头，大概三年半到四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