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奇在本子上算了算，点点头：

    “数据还算实在。不过我要提醒你，制造业数字化转型是个持续投入的过程，不能技改完就完了。

    研发投入要跟上，否则很快又会被淘汰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明白，已经成立了研发小组，每年计划拿出利润的15%投入研发。”

    考察的最后一站是数字经济产业区规划馆。

    巨大的沙盘和屏幕展示了恩施“一核三区”的数字经济发展蓝图。

    讲解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，讲得很流畅。

    但王孟奇听了不到五分钟就叫停：

    “这些规划图、效果图，我见得多了。我想知道的是，你们准备怎么落实？钱从哪里来？人从哪里来？技术从哪里来？”

    讲解员愣住了，求助地看向陈立。

    陈立走上前：“孟奇前辈，这些问题正是我们每天都在思考的。

    钱的问题，我们准备通过三方面解决：

    一是争取上级专项资金，二是引入社会资本，三是建立产业基金。

    人的问题，我们一方面在本地培养，另一方面通过柔性引才，和高校、科研院所合作。

    技术问题，我们坚持‘拿来主义’和自主创新结合，先引进消化，再逐步建立自己的技术团队。”

    “具体计划呢？时间表呢？”

    “这是我们制定的三年行动计划。”陈立示意苏晴递上一份文件，“每一年要完成什么目标，需要多少投入，谁来负责，都列得很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文件，快速浏览。

    文件很厚，但他看得很仔细，不时停下思考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翻页的声音。

    十分钟后，他合上文件，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
    “陈主任，”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看着陈立，“今天我看了一天，也问了一天。说实话，来之前我是不抱太大希望的。

    现在很多地方的所谓‘数字经济’，就是搭几个平台、建几个直播间，做点表面文章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但你们恩施，让我有些意外。”

    陈立心中一紧：“请前辈指教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的意外，不在于做得有多好——说实话，和发达地区比，你们的基础还很薄弱，技术还很初级，人才还很匮乏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
    “你们的意外在于，你们是真的在‘做’，而不是在‘演’。

    智慧农业的大棚里，土壤传感器上的泥巴是真的；

    电商产业园里，主播手上的老茧是真的；

    恒冶车间里，工人脸上的汗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那份三年行动计划：

    “这份计划，数据未必精确，目标未必都能实现，但我看得出来，是认真研究过、反复推敲过的，不是随便应付交差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很难得。”他最后说，“尤其是在基层，认认真真做事情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    陈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：“谢谢前辈的肯定。我们知道还有很多不足，会继续努力。”

    “不足当然有。

    你们的模式，最大的价值不在于技术有多先进，而在于提供了一种可能——

    一个资源禀赋并不突出的山区县，通过数字化寻找发展新路径的可能。

    这种探索，本身就有价值。

    我会在我的研究报告里，客观记录你们的情况，包括成绩，也包括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陈立试探着问，“关于国家级试验区的申报，您有什么建议？”

    王孟奇想了想：

    “如果我是评审专家，我会关注三个问题：

    第一，你们的模式能不能复制？

    第二，你们的成效能不能持续？

    第三，你们的探索有没有理论提升的空间？”

    他看向陈立：“你们要在申报材料里，重点回答这三个问题。不要回避困难，不要夸大成绩，就用你们今天展示的这种务实态度去写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住了。”陈立郑重地点头。

    王孟奇看了看表：“时间不早了，我该回去了。不用送，我自己坐车回省城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行，我们送您到高速口。”

    “真不用。”他婉拒道，“你们忙你们的。温婉说得对，你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别把时间浪费在迎来送往上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说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陈主任，还有那位苏晴同志，你们这批年轻人，不错。好好干，但也别太拼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一个人朝电梯走去。

    陈立和苏晴送到电梯口，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。

    电梯下行，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苏晴轻声笑了笑：“王研究员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