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约仪式后的第三天，省报发了一篇长篇报道，标题是《山区小县的高科技突围——恩施示范区引进智造科技纪实》。

    报道用了很大篇幅写陈立。

    从沿海招商到工信部调研，从谈判落地到签约仪式，每一个环节都写得细致入微。

    配图是陈立在签约台上讲话的照片。

    他站在话筒前，从容自信，台下掌声雷动。

    石宏伟也出现在了照片里，站在陈立旁边，面带微笑。

    但他的名字只在报道末尾被提了一句：“恩施县县长石宏伟出席签约仪式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把报纸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放下。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水是凉的。

    他放下杯子，靠在椅背上，望着天花板，久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，是老同事赵季打来的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：“老石，看到省报的报道了，你们恩施这下出名了。那个陈立，就是你那个副县长吧？小伙子不错啊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沉默了一秒，然后说：“是啊，不错。”

    赵季听出他语气不对，问：“怎么了？项目落地了，这是好事啊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摇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赵季没有再问，聊了几句别的，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石宏伟放下手机，又拿起报纸，看着那张照片。

    陈立站在台上，他站在旁边。

    明明是县长，却像个配角。

    他苦笑了一下，把报纸扔到一边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午，石宏伟提前离开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开车去了市里，找了一个多年的老朋友喝酒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，石宏伟的话多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老周，你说，我这个县长，是不是当得窝囊？”

    他放下酒杯，看着老周。

    老周愣了一下：“怎么这么说？”

    石宏伟摇摇头，把这段时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从智造科技项目开始，陈立主导招商，他插不上手；

    工信部调研，陈立全程陪同，他只能作陪；

    省里发文，点名支持示范区，他成了配合的角色；

    签约仪式上，他站在旁边，像个摆设。

    老周认真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石宏伟说完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老周，我不是嫉妒他。他有能力，能干，我承认。但我是县长，是全县政府工作的主要负责人。现在呢？我算什么？一个陪衬？”

    老周给他倒上酒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宏伟，你想多了。陈立能干是好事，你是县长，统筹全局就行。示范区的事，他熟悉，让他干就是了。你把握方向，把好关，不就行了？”

    石宏伟摇摇头：“你不懂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我不是要跟他争什么。我就是觉得，我这个县长，当得没有存在感。上面来人，找的是他；项目落地，夸的是他；媒体采访，问的是他。我呢？我做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老周叹了口气：“宏伟，你就是太要强了。当领导，不一定要事事亲力亲为。手下人能干事，是你的本事。你放宽心，别想那么多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没有说话，又喝了一杯。

    酒喝到很晚，两人才分开。

    老周要送他，他坚持说自己打车回去。

    最终，石宏伟没有打车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走在街上，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
    路灯昏黄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街上人很少，偶尔有几辆车经过，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慢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段时间的一幕幕。

    刚来恩施时，他意气风发，想在示范区大干一场。

    可几个月过去了，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插不上手。

    示范区的事，有陈立；

    项目建设的事，有陈立；

    招商引资的事，有陈立。

    连省里、市里的领导来了，眼里看的也是陈立。

    他想起签约仪式那天，自己站在台上，站在陈立旁边，面带微笑。

    记者拍照时，他努力挺直腰板，可照片出来，他还是像个配角。

    他苦笑了一下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，只有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。

    几个年轻人坐在路边喝酒聊天，笑声很大。

    石宏伟看了他们一眼，又低下头，继续走。

    走到一个十字路口，他停下来，不知道该往哪边去。

    他站在路口，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流，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，意气风发，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。

    后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