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走程序还是要走程序。”

    两人都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姜泽强又拿起那支烟，在指间转了转，没点。

    他看着石宏伟，语气缓下来：“不过宏伟同志，一线同志干活不容易。示范区的事，陈立比你熟，有些细节，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。你是老同志了，要多支持一线同志的工作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书记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茶杯，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姜泽强点点头，又看向陈立：“陈立，宏伟同志提的意见，你回去再研究研究。专家论证该做就做，但时间也要抓紧。不能因为这个事，把项目拖黄了。”

    陈立点头：“好的，书记。”

    两人先后离开。

    陈立走在前面，石宏伟在后面，脚步声一前一后，在走廊里回响。

    出了办公楼，石宏伟往左，陈立往右，谁都没看谁。

    回到办公室，石宏伟关上门，站在窗前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想起姜泽强刚才的话——“要多支持一线同志的工作。”

    支持。

    又是支持。

    他当了二十年干部，从科员到科长，从科长到局长，再到县长。

    从来都是别人支持他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轮到他去支持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？

    他回到办公桌前，拿起上午的会议记录，看了几行，又放下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，是妻子打来的，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。

    他没好气地说：“不回。”

    妻子愣了一下，又问怎么了。

    他说没什么，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，盯着桌上那盆绿萝。

    叶子有点蔫，他伸手摸了摸土，干了。

    想叫人来浇水，又放下了手。

    晚上回到家，妻子已经做好了饭，三菜一汤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石宏伟坐下来，夹了一筷子菜，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妻子问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还说没事，脸拉得那么长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放下筷子，声音忽然大了起来：“我这个县长，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说过？‘多支持一线同志’——我是县长还是他是县长？”

    妻子吓了一跳，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她轻声说：“你跟一个年轻人较什么劲？”

    石宏伟愣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
    妻子给他盛了一碗汤，放在他面前：“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碗，喝了一口，烫。

    他把碗放下，起身进了书房。

    书房没开灯，他坐在椅子上，望着窗外。

    他坐了很久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白天的事。

    陈立在会上的坚持，姜泽强说的那句话，自己拍桌子的样子……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黑暗中，他问自己：他到底在争什么？

    只是因为面子挂不住吗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示范区办公楼里，陈立的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
    张雨走了，苏晴走了，林婉儿也走了。

    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他的房间里透出一片光。

    他坐在办公桌前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智造科技的环评报告。

    他翻到排放标准那一页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省里的标准，他加了一档，自认为已经够严了。

    石宏伟说要再严，不是没有道理。

    恩施是山区，生态脆弱，出一点问题就是大事。

    但再严一档，企业成本要增加。

    吴总上次来的时候，话里话外已经透出意思——周边好几个地方都在拉他们，条件不比恩施差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姜泽强说“不能把项目拖黄了”。

    可项目不黄，石宏伟那边又怎么交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