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石宏伟办公室出来，陈立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手里的材料还是那厚厚一摞，石宏伟连翻都没翻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“华威汽车背景调查”几个字，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
    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整理出来的东西，在人家眼里，连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转身下楼。

    回到示范区，张雨正在他办公室门口等着。

    看到他手里的材料还在，什么都没问，只是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桌上。

    “喝点水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陈立坐下来，把材料扔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他不看。”

    张雨在他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立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示范区的工地上，塔吊还在转，工人们还在干活。

    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，只有他心里知道，有一块石头正悬在头顶。

    “我想过去找姜书记。”

    张雨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但想了想，不行。”他摇摇头，“石县长本来就觉得自己被架空了，我要是再越过他去找姜书记，他更会觉得我这个副县长不把他放在眼里。”

    张雨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不去？”

    “不去。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材料，翻了翻。

    “这些东西先留着。等他需要的时候，给他。”

    张雨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午，陈立正在看新源材料发来的投资意向书，手机屏幕上跳出“张妍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，接通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在忙？”

    张妍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，还是那种熟悉的语气，不急不慢。

    “在看材料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“你那边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老样子。”张妍顿了顿，“陈立，我听说石宏伟在搞一个大项目？”

    陈立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
    “市里都传开了。华威汽车，投资20个亿，1000亩地。”张妍的声音低下来，“这个项目，你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陈立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，阳光正好，把整个示范区照得亮堂堂的。

    远处的工地上，工人们正忙着打桩，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过来。

    “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问题？”

    “这家企业背景很复杂。

    注册资金一个亿，实缴只有两千万。

    股权穿透上去，实际控制人手底下好几家公司都被注销了。

    诉讼记录一大堆，拖欠工程款、拖欠货款，还有一桩涉嫌骗取政府补贴的案子在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技术方面更差。专利没几个，还都是外观设计，跟新能源汽车核心技术沾不上边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你跟石县长说了吗？”张妍问。

    “说了。中午刚去他办公室。”陈立苦笑了一下，“他不听。说我怕他抢了风头。”

    张妍没接话。

    陈立继续说：“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。项目有问题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地。但石县长那个态度，我要是再去说，只会让他更反感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别硬顶。”张妍提醒道。

    陈立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张妍的声音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你听我说。石宏伟现在的心态，你硬顶是顶不过去的。他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，你越说他越不听。你要学会曲线救国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个曲线法？”

    “找姜书记。

    不是让你去告状，是去汇报。

    把材料准备好，把你的担忧说清楚。

    姜书记是班长，他有责任把关。

    你作为常务副县长，发现问题向他汇报，这是你的本分。”

    陈立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我刚才想过，但又觉得不太合适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不合适？”

    “石县长本来就觉得自己被架空了。我要是再越过他去找姜书记，他更会觉得我不把他放在眼里。”

    张妍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你这个人，什么都好，就是想得太多。

    你是常务副县长，不是他石宏伟的秘书。

    发现问题不汇报，那才是失职。

    你去找姜书记，不是告状，是履职。”

    陈立没说话，觉得张妍说的对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职责，而不是告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