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县委回来后的第三天，石宏伟在县长办公会上把华威汽车的项目方案端了出来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坐着发改、财政、国土、招商几个部门的一把手。

    石宏伟坐在主位，面前摊着那份方案。

    第一页上“投资20亿”几个字被加粗了，格外醒目。

    他把方案的主要内容过了一遍，投资规模、用地需求、用工数量，每一条都讲得很细。

    “这个项目，省里很重视。”他合上方案，环视一圈，“大家有什么意见？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财政局长看看发改，发改看看国土，谁都不想第一个开口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招商局长周涛说了话：

    “石县长，方案我们研究过了，从招商角度讲，这个项目确实有分量。20个亿的投资，在恩施历史上还没有过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点点头，看向财政局长。

    “老刘，钱的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财政局长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石县长，1000亩地的成本，加上配套基础设施，前期投入至少要一个亿。县里财政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没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石宏伟知道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县里财政吃紧，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，确实有困难。

    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泼冷水。

    “钱的事，可以想办法。省里有专项资金，市里也有配套。我们先把这个项目拿下来，后面的事后面再说。”

    财政局长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散会后，石宏伟把周涛留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去跟华威那边说，方案我们通过了，让他们尽快安排签约。”

    周涛犹豫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石县长，要不要再等等？陈县长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他干什么？”石宏伟打断他，“他管示范区的事，这个项目跟示范区无关。你只管去做。”

    周涛张了张嘴，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示范区，是当天下午。

    张雨从招商局一个朋友那里听说的，挂了电话就去了陈立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“石县长那边已经定了，方案通过了，下个月签约。”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，脸色不太好。

    陈立正在看新源材料发来的投资意向书，闻言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这么快？”

    “他让周涛去通知华威那边安排签约时间。”

    张雨走进来，在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他这是要赶在姜书记发话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。”

    陈立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示范区的工地上，智造科技的厂房已经立起来了，钢结构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
    新源材料的项目还在谈，驱动未来的也在谈，赵院长那边也刚来过电话，说下周带团队来实地调研。

    每一件事都按部就班，每一件事都不能出差错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华威那个项目像一颗定时炸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。

    “你去找姜书记的事，石县长肯定知道了。他认定是你在背后搞鬼。”

    陈立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办？”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我还能怎么办？该说的说了，该做的做了。他不听，我总不能绑着他。”

    张雨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姜泽强知道消息比陈立还早。

    县委办主任杨涛进来送文件时顺口提了一句，说石县长那边的项目推进得很快，方案已经过了，下个月签约。

    姜泽强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杨涛出去后，他放下手里的文件，靠在椅背上，盯着窗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天跟石宏伟谈话时的情形。

    他说“你再研究研究”，石宏伟说“好的，书记”。

    他以为至少能拖一拖，让他再想想。

    没想到他不但没停，反而加快了速度。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烟，点了一根，吸了两口，又掐灭了。

    拿起电话，想打给石宏伟，号码拨了一半，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说什么呢？

    说你不要搞了，这个项目有问题？

    他已经说过了。

    人家不听，再说有什么用？

    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，直到秘书进来问他要不要加班，他才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，你先走。”

    秘书走了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坐着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这件事。

    他是县委书记，是班长。

    按道理，他一句话就能把这个项目叫停。

    但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