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泽强没有马上就找石宏伟。

    他把陈立留下的材料收进抽屉，靠在椅背上，盯着窗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烟，点了一根，吸了两口，又掐灭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他让秘书给石宏伟的秘书打了个电话，说下午三点请石县长过来一趟。

    石宏伟到得很准时。

    两点五十八分，秘书敲门说石县长来了。

    姜泽强说请他进来。

    门开了，石宏伟穿着一身深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他走到办公桌前，叫了声“书记”，然后在椅子上坐下。

    姜泽强没有马上开口。

    秘书给石宏伟倒了杯茶，放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石宏伟并没有马上端起来喝。

    他心里猜想着，姜泽强会跟他说什么事情？

    “宏伟同志，”姜泽强开口，语气不重，“华威汽车那个项目，进展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石宏伟明显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大概没想到姜泽强会问这个。

    沉默了两秒，他说：“正在推进。上周孙总来考察过，反馈不错。我们正在做承接方案。”

    “方案做出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快了。招商局在牵头，这周能出来。”

    姜泽强点点头，从抽屉里拿出陈立留下的那份材料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推过去，只是用手按着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这个项目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
    石宏伟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，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。

    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很快松开。

    “了解过。华威汽车是省里重点扶持的新能源车企，投资20个亿，用地1000亩，能带动2000人就业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些？”

    石宏伟看着他，没接话。

    姜泽强把材料推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接过来，翻开第一页。

    他认得这是陈立拿来的那份材料。

    心中一凛：果然……

    陈立的材料做得很细，目录、页码、附件，一样不缺。

    他往下翻，看到“注册资金实缴情况”那一栏时，手指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再往下翻，看到“股权结构穿透”，手指又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翻到“司法诉讼记录”时，他把材料合上了。

    “书记，这些网上查的东西，不可信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“不可信？”

    姜泽强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让人实地去考察过。”石宏伟说，“华威汽车在河南的基地，我去看过。厂房建好了，设备也进了，生产线已经开始调试。”

    “那南河的基地为什么停工了？施工方为什么在门口拉横幅讨薪？”

    石宏伟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是施工方的问题，跟华威无关。华威的钱已经付了，是施工方挪用了。”

    姜泽强没有追问，只是看着他。

    石宏伟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躲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墙上的钟在走，滴答滴答。

    “宏伟同志，”姜泽强开口，语气还是那样，不急不慢，“陈立是好心。他是常务副县长，发现项目有风险，向你汇报是他的本分。你是县长，他是副县长，你们要配合好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。

    “书记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姜泽强知道他没有听进去。

    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，见过太多人嘴上说“书记说得对”，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他没有点破，只是把材料收回来，重新放进抽屉。

    “这个项目，你再研究研究。不着急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的，书记。那我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姜泽强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宏伟同志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。

    姜泽强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有些事，急不得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点点头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走廊里，他的脚步声很重，每一步都带着力。

    秘书从旁边经过，叫了声“石县长”，他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停。

    走到楼梯口，他停下来，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的院子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上面，亮得晃眼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姜泽强说的那些话。

    “陈立是好心”

    ——好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