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约仪式定在周五上午十点，地点在县政府礼堂。

    这是恩施县历史上投资最大的项目。

    县里很重视，礼堂布置得很隆重，红色的背景板，金色的字体，两侧摆着花篮，地上铺着红毯。

    县电视台的记者早早架好了机位，几个年轻摄像师调试着设备，镜头对准台上那把铺了红绸的长桌。

    石宏伟到得最早。

    八点半，他的车就停在了礼堂门口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秘书跟在他身后，手里拿着那份签了无数遍的协议文本。

    他站在礼堂门口看了一会儿，背景板上“华威汽车恩施生产基地项目签约仪式”几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    他满意地点点头，大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礼堂里已经有人在忙碌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在摆桌牌，调试音响，检查话筒。

    他看到自己的名字放在最中间，左边是孙总，右边是省里来的一个处长。

    位置排得很好，不偏不倚，刚刚好。

    他在台上站了一会儿，看了看自己名字的位置，又看了看台下那些空着的座位。

    椅子摆得整整齐齐，一排一排，能坐两百多人。

    他想起刚来恩施时，在干部大会上讲话的情景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也是站在台上，台下坐满了人，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，和现在不一样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们是打量、是观望、是不确定。

    等今天这个字签下去，他们的眼神就会变。

    “石县长，省里的领导到了。”

    秘书走过来，低声提醒。

    他回过神，整了整领带，迎了出去。

    九点半，嘉宾陆续到场。

    省发改委来了个处长，市里来了个副市长，姜泽强也到了，站在台下跟几个熟人说话。

    陈立到的时候，礼堂里已经坐了七八成人。

    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，张雨跟在他旁边，苏晴和林婉儿坐在后排。

    他环顾一圈，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。

    财政局长坐在第二排，低着头看手机。

    发改局长在跟旁边的人说话。

    招商局长周涛在门口迎客，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。

    九点五十分，孙总带着团队到了。

    石宏伟亲自到门口迎接，两人握了手，寒暄了几句。

    孙总今天也穿得很正式，西装笔挺，皮鞋锃亮，跟在石宏伟身后走上主席台。

    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，跟旁边的省里处长聊了几句，处长笑着点头。

    十点整，仪式开始。

    石宏伟站在话筒前，声音洪亮，中气十足。

    他讲恩施的区位优势，讲华威的技术实力，讲这个项目对全县的意义。

    他讲得很好，措辞得体，数据详实，该有的都有，不该说的一句没多说。

    台下有人鼓掌，有人点头，有人交头接耳。

    陈立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。

    张雨侧过头，压低声音：“这个项目，迟早要出事。”

    陈立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台上，石宏伟正讲到“20亿投资，1000亩地，2000个就业岗位”这几句话，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几分。

    台下掌声响起来，比刚才热烈。

    有人站起来拍照，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。

    石宏伟讲完，轮到省里的处长讲话。

    处长讲得简短，无非是省里支持恩施发展，支持华威落地之类的场面话。

    然后是市里的副市长，也是那几句。

    最后是孙总。

    孙总站起来，先感谢了恩施县委县政府，感谢了石县长，说了一通华威的发展规划，最后说要把恩施基地建成华威在中部地区的标杆工厂。

    他说得很漂亮，台下又是一片掌声。

    签约环节，石宏伟和孙总分别走到签约台两侧。

    省里的处长和市里的副市长站在后面，姜泽强站在旁边。

    红绸铺就的签约台上，两份协议并排摆放。

    石宏伟和孙总同时拿起笔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然后交换文本，再次签名。

    台下掌声雷动，闪光灯亮成一片。

    陈立没有鼓掌。

    他看着台上，石宏伟站在正中间，孙总站在他旁边，省里的处长和市里的副市长站在两侧。

    姜泽强站在最边上，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，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摄影师指挥他们调整站位，石宏伟被推到最中间，孙总站在他左边，省里的处长站在他右边。

    姜泽强被挤到了边上，跟市里的副市长并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