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县长，您好您好。”孙总的声音还是那样热情，“正想给您打电话呢——”

    “孙总。”石宏伟打断他，“工地的进度，你知道了吗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，石县长。实在抱歉，设备采购那边出了点问题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说过了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“设备采购有问题，人员调配有问题，资金也有问题。孙总，这个项目到底还能不能干？”

    孙总沉默了两秒，语气变了，不再是那种套话式的热情，而是带着一种诚恳。

    “石县长，我跟您说实话。

    集团最近在做股权调整，资金暂时被冻结了。

    不是没钱，是走不了流程。

    下周，最迟下下周，股权调整就能完成。

    到时候资金全部解冻，第一笔款子立刻到账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石县长，这样吧，我亲自来恩施一趟。当面跟您解释，也跟施工队那边做个交代。您看行吗？”

    石宏伟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来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。明天上午我到恩施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石宏伟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县城，陷入沉思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
    一个说：再信一次。

    这么大的项目，不至于说黄就黄。

    孙总亲自来了，当面解释，总不会是假的。

    再信一次，说不定就能起死回生。

    另一个说：不能再信了。

    再信就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3000万已经打了，再拖下去，损失更大。

    现在止损还来得及。

    他站在窗前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秘书进来送文件，看到他站在那儿，不敢叫他，把文件放在桌上，悄悄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想起陈立说过的话——“石县长，这个项目如果真有问题，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停下来？

    怎么停？

    合同签了，钱打了，地征了。

    停下来，谁来承担这个责任？

    他回到办公桌前，坐下来，翻开那份华威汽车的项目方案。

    封面上的字还在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，把文件夹合上。

    再等等。

    等孙总来了，看他怎么说。

    他这样安慰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