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了几声，接通了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忙不忙？”

    “马主任，叫我陈立就行，你是我的老领导，我还是你带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马纤尘笑了笑：“那怎么行，你现在是常务副县长了，不能坏了规矩。”

    陈立跟着笑了一声：“主任客气了，有什么事，请说。”

    马纤尘把石宏伟让他写报告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陈立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他让你怎么写？”

    “实事求是。”马纤尘有些为难，“但你也知道，这个报告不好写。写轻了，市里不满意。写重了，石县长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，但陈立懂。

    “马主任，你按他说的写。实事求是。”陈立顿了顿，“他要看，你给他看。他不让给我看，你就别给我看。”

    马纤尘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不想看？”

    “想看。但他不让看，我就不看。”陈立淡淡一笑，“马主任，他是县长。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，我就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马纤尘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你变了。”

    陈立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没变。就是学会了一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马纤尘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桌上那份材料。

    他开始写，写得很快，但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。

    写完了，又改。

    改完了，又誊。

    誊完了，又看。

    一直改到下班，他才把定稿打印出来，送去给石宏伟。

    石宏伟接过报告，一页一页地看。

    看得很慢，每一页都停很久。

    看到最后一页，他把报告合上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“县长更辛苦。”

    马纤尘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石宏伟坐在椅子上，看着那份报告。

    报告写得很客观，没有推卸责任，没有避重就轻。

    该写的都写了，不该写的——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什么是不该写的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，这份报告递上去，他的县长岌岌可危了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窗外，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灯，就这样坐着，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秘书来敲门。

    “县长，需要加班吗？”

    他摇摇头：“不需要，你先走吧，不用管我，我一会自己回去。”

    秘书点点头，关上门离开了。

    石宏伟靠在椅子上，问自己：“我错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