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持资金的名目叫“产业转型升级专项资金”，用于支持重点产业项目。

    华威的项目虽然出了问题，但立项文件、审批手续、用地规划，该有的都有。

    如果能申请下来，确实能补一部分窟窿。

    “行。你负责对接，尽快把申请材料准备好。需要哪个部门配合，你直接去找。就说是我的安排的。”

    林婉儿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这笔钱，要是申请下来，是补华威的窟窿，还是——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完，但陈立懂。

    华威的窟窿是华威的窟窿，示范区的项目是示范区的项目。

    这笔钱要是补了华威，示范区那边就得紧着花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：“先申请。怎么用，再说。”

    林婉儿点点头，走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陈立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华威那块地，他去看过。

    基坑挖了一半，钢筋笼子绑了一半，混凝土承台浇了一半。

    一切都只做了一半，像一首没写完的诗，一幅没画完的画。

    他想起石宏伟当初在台上讲话的样子，声音洪亮，中气十足。

    现在呢？

    这个烂摊子最终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，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
    陈立看了一眼，接起来。

    “张妍。”

    “陈立，常委会开完了？”

    张妍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，带着一种他熟悉的从容。

    “开完了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    “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？”

    他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张妍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当然，我随时在关注恩施的情况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华威的事，市里都传遍了。常委会定了让你牵头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立把刚才跟张雨说的那几条又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安抚施工队，理清资产，盘活土地，争取政策资金。

    他说得很快，像在念一份已经打好的草稿。

    张妍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等他说完，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不觉得委屈吗？这个项目不是你引进的，钱不是你决定垫的。现在出了事，收拾烂摊子的却是你。”

    陈立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委屈？他当然委屈。

    他反对过，提醒过，甚至找过姜泽强。

    该做的都做了，不该做的也做了。

    最后呢？该听的没听，该拦的没拦。

    出了事，还是一样得他收拾。

    但这话他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不是不能说，是不想说。

    “委屈有什么用？事情出了，总得有人收拾。石县长那个样子，你觉得他还能收拾得动？”

    张妍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“张妍，”陈立忽然叫她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谢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低了一点：“我知道，你不是随时关注恩施。是因为这里有我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”张妍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，“你这个人，有时候太聪明了。聪明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。”

    陈立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就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不说了。你忙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立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里，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一些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事情有了解决的办法，是因为他知道，有人在意他，有人看着他。

    即便隔着上百公里，即便隔着电话线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华威那块地不会一直荒着。

    他会让它重新动起来。

    不是为了石宏伟，不是为了姜泽强。

    是为了恩施。

    也是为了身边相信他、帮助他、关心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