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，陈立还在办公室。

    桌上摊着华威项目的材料，他看了几遍，合上又翻开，翻开又合上。

    窗外，示范区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，工地上还有工人在加班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暗着。

    他拿起来，翻到温婉的号码，看了很久，拨了过去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几声，接通了。

    “陈立？”

    温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，带着一丝意外。

    “这么晚了，还没休息？”

    “刚忙完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“你呢？”

    “刚开完一个会，正准备回去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怎么了？听你声音不太对。”

    陈立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本来不想说，但听到她的声音，那些话就像开了闸的水，挡都挡不住。

    他把华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从石宏伟引进项目，到他查背景、提醒、反对，再到项目烂尾、3000万打水漂、市里问责、姜泽强让他牵头善后。

    他说得很慢，像在拆一颗炸弹，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温婉没有打断，一直安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“温婉，你说，我是不是做错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错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也许我当初应该再坚持一点，去找姜书记多谈几次。也许我应该在县长办公会上把话说得更重一些。也许——”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温婉打断他，“你该做的都做了。提醒过了，反对过了，材料也送过了。他不听，你没办法。”

    陈立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他爸，你管不了他。”

    温婉的语气重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你是常务副县长，不是县长。有些决定，不是你该做的。你该提醒的提醒了，该反对的反对了。现在出了问题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这话张妍也说过。

    但他总觉得，有关系。

    他是恩施的常务副县长，恩施出了事，他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“温婉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谢什么？”她的语气缓下来，“我又没帮你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听了我说了这么久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温婉笑了，那笑声很轻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？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一直都会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？我怎么不记得？”

    他也笑了。

    他听着她的声音，觉得心里那块石头，轻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温婉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你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，然后温婉的声音传来，比刚才轻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我也想你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隔着电话线，隔着上千公里，他们听着彼此的呼吸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华威的事，你别太着急。我帮你想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办法？”

    “你别管。等消息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立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    远处的工地上，塔吊还在转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，才转身关灯，锁门。

    走廊里空荡荡的，他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天，温婉的电话又来了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我帮你争取到一笔专项资金。工信部的，产业扶持类的，五百万。”

    陈立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五百万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不多，但能补一部分窟窿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先用着，不够我再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温婉……”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别谢我。”她打断他，“我不是帮你，是帮恩施。恩施是国家级的示范区，出这种事，对谁都不好。能补一点是一点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她说的是场面话。

    她不是在帮恩施，是在帮他。

    恩施的示范区是国家级，但工信部的专项资金，不是那么容易争取的。

    她一定动用了不少人脉，欠了不少人情。

    “温婉，你什么时候有空？来恩施看看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下周吧。正好部里有个调研，我可以安排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阳光很好，把整个示范区照得亮堂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