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鑫集团的考察团来的那天，恩施下着小雨。

    赵总监带着四个人，有搞工程的，有看法务的，还有一个是专门做成本测算的。

    陈立让张雨安排了一辆考斯特，亲自陪着他们在工地上转了一上午。

    雨不大，细细的，像雾一样。

    工地上一片泥泞，赵总监的皮鞋踩在泥里，很快就看不出颜色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抱怨，蹲下来看了看地基的深度，又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路网这块，规划了几条路？”

    陈立指着远处的几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东边这条路已经通了，南边正在修，北边和西边还在规划。年底之前，三条路都能通车。”

    赵总监点点头，又问水电。

    “电容量够不够？双回路有没有？”

    陈立看了张雨一眼，张雨翻开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现有容量是两千千伏安，不能满足企业满负荷生产的需求。

    但我们已经在跟电力公司对接，下个月启动增容改造，完工后能达到五千千伏安。”

    赵总监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下个月？多久能完工？”

    张雨说：“四个月。”

    赵总监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走到基坑边上，看着那些挖了一半的地基和绑了一半的钢筋笼子。

    雨落在他的伞上，滴滴答答的。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，才转身走回来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这块地的问题不少。”他看着陈立，“路网不完善，水电容量不足，土地平整也没做完。这些问题，政府能解决到什么程度？”

    陈立迎着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全部解决。路网、水电、土地平整，政府负责。费用由县财政承担。”

    赵总监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时间呢？”

    “按你们的进度来。你们什么时候需要，我们什么时候完成。”

    赵总监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您这个人，谈项目的时候爽快，解决问题的时候也爽快。”

    陈立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赵总，您来恩施投资，我们当然要做好服务。”

    中午，陈立在示范区食堂请考察团吃饭。

    四菜一汤，简单但干净。

    赵总监吃了几口，说这食堂不错。

    陈立说示范区的食堂对入驻企业开放，以后你们来了，员工吃饭不愁。

    赵总监笑了，说陈县长连食堂都想到了。

    下午，双方在会议室继续谈。

    赵总监把考察报告摆在桌上，逐条提出了整改要求。

    路网、水电、土地平整，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数据和时间节点。

    陈立一条一条地看，一条一条地答复。

    “路网：东边已通，南边正在修，北边和西边年底前完工。”

    “水电：下个月启动增容改造，四个月内完工。”

    “土地平整：一个月内完成。”

    赵总监听完，和旁边几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，然后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这些问题解决之后，我们同意按原价签约。”

    陈立心里松了一口气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“好。那我们尽快把协议敲定。”

    消息传递的速度，比陈立预想的要快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他刚到办公室，财政局长老刘就打电话来了。

    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语气很急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有人说你把华威那块地贱卖了。12%的优惠，比市场价低了一大截。这要是传出去，不好交代。”

    陈立握着手机。

    “老刘，那块地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。烂在那里，一分钱都不值。能盘活就是胜利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但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没有但是。”陈立打断他，“有人有意见，让他们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下午，县委常委会。

    姜泽强坐在主位，陈立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几个常委陆续就座，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平时凝重。

    议题只有一个——中鑫集团接手华威地块的价格问题。

    组织部长杨志强先开口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12%的优惠，是不是太大了？这块地的评估价本来就不高，再优惠12%，县里的损失不小。”

    陈立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“杨部长，这块地的情况您了解吗？

    土地平整没做完，配套设施不完善，还有历史遗留的债务纠纷。

    中鑫集团愿意接盘，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。

    您觉得，这块地烂在那里，值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杨志强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