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政府常务会议定在周一上午九点。

    陈立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，财政、发改、工信、住建几个部门的一把手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看到他进来，有人站起来打招呼。

    有人点头，有人低头翻材料。

    他在主位坐下，面前摊着笔记本，笔放在旁边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以县长的身份坐在这里。

    以前他坐在旁边，看着石宏伟坐在这个位置。

    现在他坐在这里，不知道台下的人看他，是不是像他当年看石宏伟一样。

    九点整，会议开始。

    第一个议题是财政预算调整。

    财政局长老刘站起来，把预算调整方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数字很多，念得很慢，会议室里很安静，只有老刘的声音和翻纸的声音。

    老刘念完，坐下，看着陈立。

    陈立没有看他，环视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大家有什么意见？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陈立等了五秒钟，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预算调整方案我看了。有几个地方，我再说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第一，科技创新的投入，从原来的三百万增加到五百万。

    恩施要发展，不能光靠卖地、靠争项目。

    要有自己的造血能力。

    第二，教育投入，从原来的八百万增加到一千万。

    再穷不能穷教育。

    第三，基础设施投入，压减百分之十。

    不是不修路了，是把钱花在刀刃上。

    该修的修，能缓的缓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合上笔记本，环视一圈。

    “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？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
    财政局长老刘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其他人，你看我，我看你。

    “没有意见就通过。下一个议题。”

    会议开了一个小时，讨论了五个议题。

    陈立话不多，但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。

    他不看稿子，数据都在脑子里。

    有人想含糊过去，他追着问，问到最后，那人额头冒汗，老老实实把情况说清楚。

    散会的时候，几个局长走出会议室，互相看了一眼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这个新县长，不好糊弄。

    陈立回到办公室，刚坐下，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吴颖打来的，声音里带着笑。

    “立立，我看了几家酒店，你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，陪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翻了翻日程表，周末没有安排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，戒指我也看了几家，你有空也陪我去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都说好？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没听我说话？”

    “听了。酒店，戒指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觉得哪个好？”

    “你定的都好。”

    她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就会说好听的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笑了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订婚的事。

    吴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

    从文秘一科等到现在，从县政府办等到示范区，从省城等到恩施。

    他欠她的，不止一个订婚。

    周末，陈立陪吴颖去看酒店。

    第一家是恩施酒店，县城最好的，宴会厅很大，能摆三十桌。

    吴颖站在宴会厅中间，转了一圈，裙摆飘起来。

    “立立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好什么好？”她瞪了他一眼，“你就不能说点别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够大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“够亮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“够贵。”

    她笑出了声，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再看看别的。”

    第二家是清江人家，他们常去吃饭的地方。

    宴会厅不大，只能摆十几桌，但临江，推开窗就能看到清江。

    吴颖站在窗前，看着江面，月光洒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。

    “立立，我喜欢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好。”她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这次为什么好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也喜欢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，走过来靠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他揽着她的肩，两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江面上的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