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陈立处理完手头的几份文件，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信息：“有空吗？来我办公室一趟，有个事想跟你聊聊。”

    苏晴很快回复：“好，马上。”

    几分钟后，敲门声响起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苏晴推门进来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配着深色西裤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

    她刚开完一个协调会，脸上还带着会议室的严肃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什么事？”她在对面坐下，笔记本摊开，笔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“不是工作。”陈立靠在椅背上，“是想跟你聊聊我最近的一个想法。”

    苏晴愣了一下，放下笔。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陈立把枫香镇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那些在泥地里踢球的孩子，那个七十多岁的退休教师杨大爷，那个说要踢进国家队的小虎。

    他说了昨晚熬夜写的方案，说了张雨上午给他的支持和建议。

    苏晴认真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你想搞一个乡村足球联赛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我给它取了个名字，叫‘村超’——乡村足球超级联赛。”

    苏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了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我有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陈立点点头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场地从哪来？你方案里写的是枫香镇那块地，我去过枫香镇，那块地我知道。但那是农用地，土地性质变更需要走程序，不是一天两天能办下来的。就算办下来了，球场建设需要多少钱？县里财政能出这笔钱吗？”

    陈立早有准备：“土地性质变更的事，我会交代国土局。那块地本来就是低产地，变更有政策依据，不是硬骨头。球场建设资金可以向上申请，不用增加县财政的负担。”

    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，又问：“我们县的基础设施能支撑吗？球场建好了，人来了，住哪？吃什么？交通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这些问题我都在想。”

    陈立站起来，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恩施县地图前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枫香镇离县城只有一个半小时车程，离高速出口四十分钟。

    如果‘村超’真的火了，游客可以住在县城，白天去枫香镇看球，晚上回县城住宿。

    县城这边的接待能力，这几年提升了不少，有两家上档次的酒店，还有十几家民宿。

    餐饮更不用说，恩施的特色美食本来就是一张名片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如果人多到超出接待能力呢？”

    “那就分期建设。第一年不求人多，先把牌子立起来，把口碑做出去。

    第二年再扩大接待规模。我们不贪大求全，小步快跑，迭代升级。”

    苏晴看着他，没有马上说话。

    陈立走回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“苏晴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”他的语气缓下来，“你担心花了钱、费了力，最后搞不起来。你担心上面不支持，下面不配合，中间没人干活。你担心‘村超’变成另一个面子工程，热闹一阵就散了，留下的是一堆债务和烂摊子。”

    苏晴低下头，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我不是不支持你。”她抬起头，“我是怕你太累了。‘村超’这个事，听着就大，一搞起来，你就更忙了，更顾不上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忽然重了一点，“你每次一忙起来就不吃饭，不睡觉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上次格林美设备调试，你连着三天没回家，在办公室凑合，吃泡面，喝凉水。你以为我没看见？”

    陈立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看见你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两三点，看见你桌上的泡面桶堆了好几个，看见你第二天早上还精神抖擞地去开会。”她的眼眶有些红，“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？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苏晴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说话。”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，“我不是在跟你发脾气。我就是——就是心疼你。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又抬起头。

    眼眶还是红的，但声音已经稳了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不管做什么，我都支持你。”

    陈立看着她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    上午，张雨说“我们之间还用谢吗”。

    现在，苏晴说“不管做什么，我都支持你”。

    这两个女人，从来没有给他出过难题，从来没有让他为难过。

    她们要的不多，只是一点点的关心，一点点的温暖，一点点的“我看见了”。

    “苏晴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她摇摇头，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