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立就出发去市里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材料，那是又修改了一遍的“村超”方案。

    张雨和苏晴的支持让他心里踏实，但“村超”要真正搞起来，光靠县里的力量远远不够。

    他需要更高层面的支持——政策、资金、宣传，每一样都离不开市里和省里。

    而市里，他最信任的人就是张妍。

    车子驶入市委大院的时候，刚好八点半。

    陈立下了车，提着公文包往大楼里走。

    市委宣传部在五楼。

    电梯门打开，走廊里很安静，几个工作人员捧着文件匆匆走过，看到他，侧身让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姑娘迎上来，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：“请问您是？”

    “恩施县的陈立，跟张部长约了九点。”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张部长在办公室等您，这边请。”

    他跟着她穿过走廊，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。

    姑娘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推开了。

    张妍坐在办公桌后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装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她正在看一份文件，看到陈立进来，她抬头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张部长。”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她指了指沙发。

    很快，秘书进来倒了茶，退出去，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“瘦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，先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也瘦了。”

    “最近在减肥，市里应酬多，不控制不行。”她笑了笑，“你呢？最近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立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他看着张妍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恩施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是县长，他是她手下的秘书。

    “张妍。”他叫她，不是“张部长”。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‘村超’。”

    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厚厚一沓材料递过去。

    她接过来，翻开第一页，看到“恩施村超”四个字，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村超？”

    “乡村足球超级联赛。我最近在琢磨的一个想法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，一页一页地翻。

    他坐在对面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还是那样，看材料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，嘴唇抿着，很专注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她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想法，你怎么想到的？”

    “去枫香镇调研，看到一群孩子在泥地里踢球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那群光脚的孩子，那个七十多岁的退休教师杨大爷，那个说要踢进国家队的小虎。

    她认真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想搞一个乡村足球联赛，带动恩施的发展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不只是足球，是文体旅融合。足球是抓手，背后是旅游、餐饮、农产品销售，是整条产业链。

    如今，恩施的工业走上了正轨，我想在文体旅方面发力，争取两条腿走路，把恩施发展得更全面，更好。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又翻了翻手里的材料。

    “方案写得不错，场地建设、赛事组织、宣传推广、商业开发，都想到了。特别是最后这句——“‘村超’的根，在乡村，在人心”，写得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同意？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同意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不过，关键是省里怎么看，市里怎么看。这么大的项目，光靠县里推不动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你还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哪样？”

    “想做什么事，就一门心思扑上去，不达目的不罢休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事，我绝对支持你。”

    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从在恩施的时候，我就支持你。恒冶技改，支持你；示范区申报，支持你；华威出事，也支持你。现在你搞‘村超’，我还是支持你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不是因为你来找我，是因为你这个事，确实对恩施好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两个人离得很近，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还是以前用的那个牌子，没换。

    “张妍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