奠基仪式定在周五上午九点。

    八点钟的时候，工地四周就已经聚满了人。

    有镇上的干部、村里的乡亲，还有从县城赶来的媒体记者。

    孩子们挤在最前面，叽叽喳喳的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小虎也在，穿着那件红背心，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
    八点半，陈立到的时候，张雨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头发扎起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正在跟施工方交代什么。

    看到陈立，她点了点头，继续跟施工方说话。

    苏晴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不时抬头看一眼工地，又低头写几笔。

    林婉儿站在更远的地方，举着相机，对着工地、人群、孩子们拍照。

    陈立走过去，站在她们旁边。

    “都准备好了？”

    他问张雨。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。施工方、监理方都到位了。材料也进场了，水泥、钢筋、砂石，都验过了，合格。”

    陈立点点头，看向苏晴：“仪式流程呢？”

    苏晴翻开笔记本：“九点整开始，周明主持。先请你致辞，然后请张雨讲话，然后奠基，合影。全程大概三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陈立点点头，看向林婉儿。

    她在拍杨大爷——老人坐在一块石头上，眯着眼睛看着工地，嘴角带着笑。

    她的侧脸很专注，相机挡着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“林婉儿。”

    他叫她。

    她放下相机，转过头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。”

    “拍了不少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从早上七点就开始了。杨大爷来的时候拍的，孩子们来的时候也拍的。等球场建好了，这些照片都是历史。”

    陈立笑了笑。

    枫香镇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。

    九点整，周明站在一个用脚手架搭的简易台子上，手里拿着话筒，风吹过，话筒发出“呼呼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乡亲们安静下来，孩子们也不闹了，都看着台上。

    “各位领导，各位来宾，枫香镇的父老乡亲们，今天是个好日子。”

    周明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工地。

    “枫香镇‘村超’场地，正式动工了！”

    掌声响起来，不大，但很实。

    “下面，请县委副书记、县长陈立同志致辞。”

    陈立没有拿稿子，他站在那个用脚手架搭的简易台子上，看着台下那些脸。

    有他认识的，有他不认识的。

    认识的是杨大爷，是小虎，是周明；

    不认识的是那些普通的乡亲，是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各位父老乡亲，今天站在这里，我特别想感谢一个人。他就是杨大爷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台下的杨大爷。

    杨大爷站起来，有些拘谨，不知道是该站着还是该坐下。

    “杨大爷在枫香镇教了一辈子书，退休了也闲不住，带着孩子们踢球。竹竿当球门，旧衣服捆成球，一踢就是七八年。他跟我说，‘陈县长，我们这里穷，但娃娃们踢球不输城里人’。”

    台下很安静。

    “今天，我们在这里举行动工仪式。再过几个月，这里会建起一个有灯光、有看台、有绿茵场的足球场。孩子们不用再在泥地里踢球了，杨大爷不用再坐在石头上看了。他可以坐在看台上，有椅子，有遮阳棚。”

    陈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但是，球场只是第一步。我们要做的，不只是建一个球场，而是让恩施的孩子们有梦想，让恩施的老百姓有奔头，让恩施这个地方，因为足球变得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讲完了。

    台下响起掌声，比刚才响，比刚才久。

    张雨看着陈立。

    她想起几年前，在示范区工地上，他也是这样站在台上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是管委会主任，她是副主任。

    他讲话也不拿稿子。

    苏晴站在张雨旁边，手里还拿着笔记本，但她没有记——陈立说的每一个字，她都记在心里了。

    林婉儿站在人群后面，举着相机，从取景框里看着陈立。

    奠基环节。

    陈立走下台，走到事先划定的区域。

    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几把铁锹，锹把上系着红绸。

    张雨、苏晴、周明和几个村民代表也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杨大爷被乡亲们推着走上来，他有点不好意思，摆着手说“我不行我不行”。

    周明说：“杨大爷，您不带个头，谁带？”

    老人这才接过铁锹。

    几个人站成一排，陈立站在中间，杨大爷站在他旁边，张雨站在他另一边，苏晴站在张雨旁边，周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