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里的调研通知是周一上午传过来的。

    省体育局局长刘国强、省文旅厅副厅长赵红带队，一行九人，周三到恩施。

    调研主题很明确——“村超”文体旅融合发展项目建设情况。

    陈立接到通知的时候，正在工地看台基座的养护情况。

    张雨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施工日志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天的进度。

    他把通知递给她，她低头看了一眼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刘国强来了，赵红也来了。规格不低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更要准备好。”

    陈立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刚浇完的水泥面，粗糙的，带着潮气。

    “场地进度他们要看，资金使用他们也要看。老百姓的参与情况，他们可能也会问。”

    张雨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，没有多说什么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
    周三上午，省里的车队从高速路口下来。

    两辆黑色SUV。

    陈立站在路口，旁边是张雨、苏晴，还有枫香镇的周明。

    阳光很好，把整条路照得白花花的。

    考斯特的门开了，刘国强先下来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头发比上次见时又白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跟陈立握手，手劲很大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又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“刘局长，一路辛苦。”

    赵红跟在后面，五十出头，短发，戴着细框眼镜，说话慢条斯理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你们这个‘村超’，省里很关注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赵厅长。”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寒暄，一行人直接去了枫香镇。

    工地上，看台的基础已经浇完了，工人们正在绑扎看台座椅的钢筋。

    刘国强走得很慢，每一个施工点都停下来看。

    他问了很多问题，地基多深，水泥标号多少，看台能坐多少人，灯光什么时候装。

    陈立一一回答。

    张雨在旁边补充，翻开施工日志，把每一天的进度指给他看。

    赵红没有问那么多。

    她站在工地边上，看着远处那些围观的村民。

    老人坐在石头上，孩子们挤在人群前面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那些都是附近的村民？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从开工那天起，每天都有人来看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来看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看球场一天天长起来。”

    赵红点点头，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。

    陈立不知道她记了什么，但她的表情比刚来时柔和了一些。

    看完工地，一行人去了镇政府会议室。

    周明提前让人准备了茶水，茶杯是新的，白瓷的，印着枫香镇的字样。

    刘国强在主位坐下，赵红坐在他旁边，其他人依次落座。

    陈立坐在刘国强对面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你们汇报一下。”

    刘国强摘下眼镜，擦了擦，又戴上。

    陈立站起来，走到投影幕布前。

    他没有拿稿子，PPT翻到第一页——

    枫香镇那块空地的旧照片，孩子们用竹竿当球门，用旧衣服捆成球。

    “刘局长、赵厅长，各位领导，我汇报的题目是《恩施县‘村超’文体旅融合发展项目建设情况》。”

    他讲得快，但条理清晰。

    从项目构想到落地实施，从资金筹措到工程进度，从老百姓的参与到社会各界的反响。

    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，每一笔资金都有账目。

    他讲到杨大爷的时候，放了一张老人的照片——他坐在石头上，眯着眼睛看着工地，嘴角带着笑。

    刘国强没有打断，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的汇报完了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刘国强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我问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您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你们这个项目，资金缺口还有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一百万。正在想办法，问题不大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场地建好了，赛事能不能跟上？光有场地没有比赛，老百姓看不看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全县乡镇足球摸底已经完成了，有球队的报球队，没球队的报球员。体育局正在设计赛制、培训裁判。场地一完工，赛事就能启动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刘国强顿了顿，“你们这个‘村超’，能不能持续？今年搞了，明年还搞不搞？后年呢？”

    陈立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能。‘村超’不是一次性活动，是长期的品牌。

    第一年打基础，第二年扩规模，第三年争取出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