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
    陈立被雷声惊醒，窗外闪电劈开夜空，把整个卧室照得惨白。

    他坐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雨砸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，像有人在窗外撒石子。

    远处的天边还有闪电，把县城照得一明一暗。

    吴颖也醒了。

    “立立，雨好大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窗前，没有动。

    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早上七点，周明打来电话，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：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枫香镇涨水了！

    清江水位暴涨，镇子低洼的地方已经进水了！”

    陈立握着手机，看了一眼窗外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，没有停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人员转移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正在转。但雨太大，路不好走。”

    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，开始穿衣服。

    吴颖从厨房跑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
    “立立，你要去哪？”

    “枫香镇。涨水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，没有说“别去”，没有说“小心”。

    走过去，帮他整了整衣领。

    “雨大，注意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。

    雨刷开到最大档，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。

    路上的积水越来越深，车轮碾过去，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。

    手机一直在响。

    张雨打来的，苏晴打来的，周明打来的。

    她一个一个地接……

    到枫香镇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但雨没有停，天灰蒙蒙的，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
    镇政府门口已经聚了很多人，有镇里的干部，有穿着雨衣的村民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急。

    周明跑过来，雨衣也没穿，浑身湿透了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水涨得太快了！低洼处的房子已经淹了半截，还有十几户没撤出来！”

    陈立没说话，直接往镇里走。

    水已经漫过了脚踝，越往里走越深。

    周明跟在后面，一边走一边喊:

    “慢点，慢点，前面水深！”

    “还有哪几户没撤？”

    陈立头也不回。

    周明报了十几个门牌号，都是镇子最东边、离河最近的几户人家。

    陈立听着，脚步更快了。

    水已经没过了小腿，冰冷的，带着泥沙，每走一步都很费力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您别往前走了，太危险了！”

    周明在后面喊。

    陈立没有停。

    张雨是上午九点多到的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雨衣，头发湿透了，贴在脸上。

    脚上穿着一双雨靴，靴筒上全是泥。

    她站在镇政府门口，看着那片被水淹了的镇子，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“张县长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周明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是分管副县长，可以坐镇指挥部，不用亲自来一线的。

    “陈立呢？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急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去东边了，还有十几户没撤出来——”

    “哪边？”

    周明指了指东边。

    她二话不说，往那个方向走。

    周明想拦，没拦住。

    陈立正在帮一个老人往外走。

    水已经没过了膝盖，老人走不动，他半蹲着，把老人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
    张雨站在巷口，看着他从水里走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衬衫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头发上全是泥水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张雨叫他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分管副县长，我必须来。”

    她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，砸在两个人的雨衣上，噼里啪啦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老人被镇里的干部接走了，巷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“我去东边看看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张雨。”

    他拉住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她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小心点。”

    她点了点头，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，走了。

    雨幕很快吞没了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下午，雨终于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