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密密麻麻，字迹从工整到潦草，越到后面越难认。

    她没有时间喝水，桌上放着的那杯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的，一口没动。

    嘴唇干裂了，起了皮，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舔一下，润湿了，又说。

    手机还在响，她接起来，声音已经哑了，但条理依然清晰。

    “新桥镇？物资明天一早送过去。橡皮艇？消防队已经出发了，你派人接应一下。安置点？卫健委的人过去了吗？”

    她一句一句问，一笔一笔记。

    陈立没有走，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
    他要了一碗泡面，吃着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，电话终于少了一些。

    苏晴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呼吸很轻，很慢，像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陈立站起来，走到她身边。

    她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。

    她的手还搭在笔记本上，手指弯着，像随时准备握笔。

    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轻轻披在她肩上。

    她没有醒。

    外套是深蓝色的，是他在办公室备着加班用的。

    他披在她身上，拉了一下，盖住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脸。

    她瘦了，这几天瘦了很多，下巴尖尖的，颧骨比前几天高了一些。

    嘴唇干裂了，起了皮。

    眼角有细纹，以前没有，这几天刚熬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，也许是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，一点一点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想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
    手指悬在半空，没有落下去。

    怕惊醒她，又怕这个样子被更多的人看到。

    他缩回手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她靠在椅背上，头微微歪向一边，他的外套披在她肩上，深蓝色的，显得她更瘦了。

    他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走廊里很安静，他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，下楼。

    凌晨三点，苏晴醒了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，不认识是谁的。

    她把外套拿起来，举在灯下看。

    袖子很长，肩线很宽，是男人的尺码。

    面料很软，是棉的，洗过很多次了，领口有点发白。

    她忽然知道是谁的了。

    她把外套叠好，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
    拿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她放下杯子，拿起手机，给陈立发了一条信息：“外套是你的吧？明天还你。”

    她很快回复：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发的那两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
    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照在湿漉漉的街上，把整条街照得像铺了一层银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轮月亮。

    她想，他应该到家了吧。

    也许睡了，也许没睡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，他的外套还在这里，明天要还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