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的办公室在指挥部隔壁。

    说是办公室，其实是一间储物间改的。

    靠墙堆着几箱矿泉水，摞着几箱方便面，墙角还有几床没有拆封的棉被。

    她的桌子是从别处搬来的。

    椅子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是她晚上备用的衣服。

    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电脑。

    枫香镇的数字、新桥镇的数字、青石镇的数字。

    转移了多少人，安置了多少人，还有多少人没联系上。

    缺多少帐篷、多少棉被、多少饮用水、多少方便面。

    每一个数字都要核对好几遍，每一遍都要打电话跟乡镇确认。

    “林主任，枫香镇报上来的转移人数好像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不对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报的是三百一十二人，但安置点登记的是三百零五人。”

    她把两个数字并排写在纸上，看了一会儿，拿起电话拨了枫香镇的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，那边的声音很吵。

    “周书记，我是林婉儿。你们报的转移人数是三百一十二，安置点登记的是三百零五，中间差了七个人，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“那七个人投靠亲戚了，没在安置点。”

    “有登记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在我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麻烦您把那七个人的名单发给我，姓名、身份证号、投靠地址。今晚就要。省里要数据，不能有差错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她在笔记本上记下来——枫香镇，七人，投靠亲友，名单待补。

    然后低头继续核对其他的数字。

    窗外，雨还在下。

    玻璃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流，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。

    陈立推门进来的时候，她正在打电话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
    侧脸对着他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抿着，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好，我知道了。那你先把能核实的数字发过来，剩下的我等你们。”

    她挂了电话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，然后抬起头，看到他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？”她愣了一下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路过。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看着桌上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我这里没什么好看的，都是数字。”

    他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

    桌上摊着厚厚一摞表格，每一个乡镇的都有，分门别类，用不同颜色的夹子夹着。

    红色的夹子是枫香镇的，绿色的是新桥镇的，蓝色的是青石镇的。

    每一种颜色代表一个乡镇，每一种颜色都有厚厚一摞。

    他拿起枫香镇的那摞翻了翻。

    最上面是转移人数汇总表，下面是分村明细，再下面是每个安置点的登记表。

    每一条数据都有出处，每一个数字都经过核对。

    有的地方用红笔批注了，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。

    他放下表格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红红的，眼白上布满了血丝。

    不是今天才红的，是这几天一直这样。

    他早就注意到了，从她坐在这个储物间改的办公室里开始，从她把第一张表格铺在桌上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就开始红。

    “小林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几天没睡了？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没几天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几天？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手指在笔记本的边缘轻轻摩挲着。

    “三天。但中间有眯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眯一会儿不算睡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，看着她红红的眼睛、干裂的嘴唇、消瘦的脸颊。

    她瘦了很多，这几天瘦的。

    以前脸颊是圆的，现在尖了，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明显。

    “小林，别太拼了。”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我没事，这点累算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眼睛红红的，但笑着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有疲惫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倔强。

    他知道那种倔强，因为他也有。

    “小林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眼睛——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滴了眼药水，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，想说点什么。

    想说“你该休息了”，想说“这些事可以让别人做”。

   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不会听。

    她和他一样，认定了一件事，就不会回头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轻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