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时间，工地重新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。

    搅拌机在转，振捣器在响，工人们戴着安全帽，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。

    看台的混凝土已经浇完了，正在做防水层。

    银灰色的涂料刷在看台的台阶上，一道一道，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球场中间，工人们正在铺设排水管道，黑色的管子一节一节地接起来，埋进挖好的沟槽里，再用碎石覆盖，最后铺上泥土，压路机来回碾压，把地面压得平平整整。

    新进的水泥、钢筋、砂石整齐地码在材料堆场上，用塑料布盖着，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
    陈立站在工地边上，看着那片从淤泥里重新站起来的土地。

    他想起洪水刚退之时，这里还是一片泥泞。

    搅拌机被冲到了工地边缘，轮子陷在淤泥里；

    材料堆场上，水泥袋子泡成了一坨一坨的硬块，钢筋上的锈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以为“村超”完了，以为这几个月的努力都白费了。

    但工人们来了，扛着铁锹，从十里八乡赶来；

    村民们来了，挑着扁担，从泥泞的山路上走来。

    他们不说话，来了就干活。

    铲淤泥、搬钢筋、清理材料堆场。

    没有人喊累，没有人要工钱，硬是把那片废墟清理了出来。

    张雨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施工日志。

    她的腿好了，但走得快了还是会有点疼。

    她不说，他也不问。

    “看台的防水今天能做完。”

    她翻开日志，很平静的说。

    “明天开始装座椅。”

    “座椅什么时候到？”

    “下周。”

    “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合上日志，看着那片工地。

    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起来，她伸手拢了拢，别到耳后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‘村超’能搞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九点整，陈立站到看台上。

    没有麦克风，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能听到。

    “各位工友，各位乡亲，一场洪水冲了我们的工地。

    材料被泡了，设备被毁了，工期被耽误了。

    但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环视一圈。

    “人还在。你们还在。‘村超’就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洪水冲不垮我们的决心。‘村超’一定要搞成。”

    台下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有人举起手，鼓了一下掌。

    然后更多的人鼓掌。

    掌声从稀稀落落变得密集，从密集变得洪亮。

    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，站在脚手架上，站在材料堆场边上，站在搅拌机旁边，用力拍着手。

    他们的手上还有泥，还有铁锈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，但拍得最响。

    杨大爷也来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人群后面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手里拄着那根竹竿。

    他没有鼓掌，眯着眼睛看着台上，看着陈立，嘴角带着笑。

    旁边有人推他，让他往前站。

    他摆摆手，没有动。

    掌声慢慢停下来。

    陈立从台上跳下来，走到杨大爷面前。

    “杨大爷，您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老人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，粗糙的、暖的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好样的。”

    陈立握住那双教了一辈子书、带了一辈子孩子的手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老人，老人看着他，都笑了。

    陈立从工地出来，走了没几步，手机震了。

    吴颖发来的信息：“晚上回来吃饭吗？”

    他回复：“回。”

    她又发来一条：“我给你做了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回复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把手机收起来，上了车。

    车子缓缓驶出工地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后视镜，那片工地还在，工人们还在忙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陈立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，换了鞋，走到厨房门口。

    吴颖背对着他，正在忙碌。

    他没有出声，走过去，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的腰。

    身体一僵，随即靠进他怀里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她侧过头，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洗手，马上开饭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松手，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