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，下午。

    陈立正在办公室看张雨送来的复赛安保方案，手机响了，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放下方案，靠在椅背上接起来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温婉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一些，像是有什么好事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省电视台那个赵主任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
    “赵主任？负责专题片那个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她说你们那个‘村超’很有意思，想派人来拍个专题片。

    时间还没定，但意向很明确。”

    陈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专题片？多长？”

    “十几分钟吧，黄金时段播。”她顿了顿，“陈立，这是机会。”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。

    十几分钟的专题片，黄金时段播，意味着什么？

    “温婉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要不是你牵线，赵主任不会关注到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刻在他心里。

    他握着手机，没有挂，她也没有挂。

    两个人隔着一根电话线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她又开口了，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省电视台要来拍专题片，这是好事。但你一定要做好准备。球场、赛事、老百姓的参与度，每一样都要经得起看。赵主任不是那种走过场的记者，她拍片子很较真，一个镜头可能会拍好几遍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我会盯着。”

    “不只是盯着。你要想清楚，他们来拍什么？是拍球场？拍比赛？还是拍‘村超’背后的故事？”

    她停了一下，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，应该是后者。”

    陈立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想想吧。我挂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握着手机坐在窗前，脑子里陷入沉思。

    “球场哪里都有，比赛哪里都有。

    但杨大爷、小虎、那些从十里八乡赶来看球的老百姓，这些是恩施独有的。”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温婉发来的信息。

    “你最近是不是又没有休息好？听你声音不对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行字，眼眶有点热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吃得多。”

    她发来一个省略号，又发来一句：“注意身体。”

    陈立没有回复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温婉——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，头发盘起来。

    他汇报示范区的规划，她听得很认真，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。

    那时候，她是处长，他是县里的副局长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后来会走这么远，也没想到她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。

    她帮他牵线省体育局，帮他对接省电视台，帮他协调省里的资源。

    她从来不问回报，只说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”。

    她说到做到。

    可他给了她什么？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偶尔一个电话，偶尔一句“最近怎么样”。

    她从不抱怨，从不说“你该来看看我”。

    只说“你注意身体”。

    说得越多，他越觉得亏欠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很快，复赛开打了。

    当天，天还没亮，枫香镇就醒了。

    街上的早点摊比平时多了好几家。

    卖豆浆的、卖油条的、卖糯米饭的，扯着嗓子吆喝。

    看球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有的骑着摩托车，后座上载着人；

    有的开着面包车，车厢里塞满了；

    有的步行，三三两两，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
    球场又加了两排临时看台。

    脚手架撑着木板，比原来的高出一截，踩上去吱吱呀呀响，但能坐人。

    座位从一千五百个增加到两千个，坐得满满当当。

    来的不只是枫香镇的人，新桥镇的、青石镇的，还有更远的乡镇。

    有人举着旗，旗上写着“新桥必胜”；

    有人脸上画着油彩，红一道蓝一道。

    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，手里举着喇叭，嘟嘟嘟地吹。

    陈立没有开球。

    他坐在看台上，不是第一排，也不是最后一排，混在人群中，像一个普通的观众。

    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，没有打领带。

    旁边坐着一个老大爷，不认识，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，里面泡着茶。

    老人看了他一眼，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