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决赛前夜,张雨一个人去了工地。
天已经黑了,球场的照明灯没开,只有工地四角那几盏临时灯还亮着,白惨惨的光从高处洒下来,把看台、草坪、球门照得像一幅褪色的照片。
她站在球场边上,看着那片绿茵。
明天这里就要打决赛了,她盯了一年的工地,从奠基到看台浇筑,从洪水浸泡到灾后重建,从第一场预赛到复赛。
每一块砖、每一袋水泥、每一根钢筋,她都摸过、看过、核对过。
她沿着球场边慢慢走,腿隐隐作痛。
从下午就开始疼了,小腿上的旧伤像一条蛰伏的蛇,平时不动,一动就钻心的疼。
她没在意,吃了几片止痛药,继续开会。
傍晚散会,周明说“张县长,您脸色不好”,她说“没事,可能没睡好”。
现在她站在空荡荡的球场边上,没有人,没有灯,只有风。
她不用再装了,不用再挺着,不用再笑着说“没事”。
疼。
她咬着牙,走得很慢。
左脚每踩一步,小腿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
走到材料堆场边上,她停下来,扶着堆着板材的架子。
板材是新的,松木的,还泛着木头颜色,摸上去很光滑。
她靠着板子,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,把受伤的腿伸直,肿了。
裤管绷得很紧,她伸手摸了摸,硬邦邦的,不是肌肉,是积液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她没拿出来,不想看,不想接,不想跟任何人说话。
风吹过来,很冷。
她抱住自己的膝盖,把脸埋在臂弯里。
周明找到她的时候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他在球场找了一圈,又去看台找了一圈,最后在材料堆场看到她。
她坐在地上,背靠着板材,左腿伸得直直的。
“张县长!您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歇一会儿就好。”
周明蹲下来,看到她肿起来的腿,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我送您去卫生院!”
“不用。歇一会儿就行。”
“不行,您的腿——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她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很重。
周明没有走,蹲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,该做什么。
两个人沉默地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陈立赶到的时候,周明说“陈县长来了”。
她抬起头,他站在她面前,跑过来的。
气还没喘匀,头发被风吹乱了。
看到陈立来了后,周明知趣的先离开了。
只剩下陈立、张雨两人。
他蹲下来,看着她那条肿起来的腿。
裤管绷得很紧,肿得发亮。
他伸出手,想摸一下,手指悬在肿起来的地方,没有落下去。
“张雨。”
“嗯。”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他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她看着他红了的眼眶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这么傻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他没有接话,低着头,看着那条肿起来的腿,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腿。
她缩了一下,又慢慢放回去。
“去医院。”
“不用。明天决赛——”
“没有你,哪来的决赛?”
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张雨,没有你,球场建不起来,‘村超’搞不起来。你比决赛重要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,没有擦,就让它流着。
他伸出手,用拇指帮她擦掉。
“陈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?”
“你什么时候给我添过麻烦?”
她想了想,好像真的没有。
从示范区到“村超”,从奠基到决赛,她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帮他。
不是“添麻烦”,是“扛”。
她扛了很多,扛到腿肿了,扛到走不动了,扛到坐在这里。
他站起来,弯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。
她靠在他身上,受伤的腿悬着不敢着地。
一只手揽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他的手很暖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医院。”
她看着他,他的眼眶还是红的,但眼睛很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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