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的眼角还有没干的泪水，眼白上布满了血丝，但眼睛很亮。

    陈立伸出手，握住老人的手。

    老人的手很粗糙，粉笔灰洗不掉，指尖的茧很厚，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泥。

    这双手教了一辈子书，带了一辈子孩子，拄着竹竿在泥地里站了好多年。

    现在握着陈立的手，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杨大爷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您。没有您，就没有‘村超’。”

    老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风吹过来，把老人的白发吹起来，在阳光下根根银亮。

    “是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老人说着反握住陈立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谢谢您给他们建了球场，谢谢您把‘村超’搞起来，谢谢您让枫香镇的娃娃有盼头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您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陈立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杨大爷，我不是好人。我是县长，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该做的人多了。只有您做了。”

    老人松开手，拍了拍他的手背，轻轻的两下。

    掌声还在响，欢呼声还在喊。

    陈立站起来，球场中央枫香镇队的球员们把小黄牛围在中间，队长把绳子举过头顶，像举着一座奖杯。

    小黄牛抬起头，哞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穿过几千人的欢呼声，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全场安静了一瞬，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笑声和掌声。

    陈立站在那里，看着球场中央那头小黄牛。

    它低头啃着草，嚼得很慢，尾巴一甩一甩，好像这一切都与它无关。

    它不知道它成了“村超”的一部分，不知道它的照片会出现在报纸上，不知道很多年后，人们提起第一届“村超”，还会说起那头系着大红花的黄牛。

    杨大爷坐在第一排，看着那头牛，眼泪还在流。

    陈立弯腰帮他擦了擦。

    “杨大爷，别哭了。高兴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高兴。”老人接过纸巾，自己擦了擦，“高兴。”

    小黄牛被牵下去了。

    球员们举着从青石镇、新桥镇领回来的鸭和猪腿，在草坪上奔跑。

    看台上的人开始退场，有人翻过栏杆，跳进球场，也有人坐在原地鼓掌，舍不得走。

    杨大爷拄着竹竿站起来，陈立扶着他。

    老人站直了，拍了拍中山装上的灰，竹竿拄在地上，一步一步往看台下走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慢，但没有停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那片球场还会在，那些孩子还会在，那些跑起来就有希望的梦还会在。

    他不用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