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瑶问：“‘村超’从开始到现在，你拍了多少张照片？”

    林婉儿想了想，“一千多张。”

    “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张？”

    “奠基那天，陈县长蹲下来跟杨大爷说话。

    杨大爷握着他的手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影子拖得很长。

    那张照片后来洗出来了，背面写着日期，写着‘陈县长说，这是恩施的梦’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“我拍的”，她说的是“那张照片”。

    好像那张照片有自己的生命，她只是按下快门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苗瑶看着她，她转过头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说要把‘村超’的每一个瞬间都记录下来，让以后的人知道，这片球场是怎么来的。所以我就拍了。”

    采访结束，苗瑶和陈立沿着球场边慢慢走。

    夕阳西斜，把整片草坪染成了金色，白线在夕阳下格外清晰，像画上去的。

    看台上有人在跑步，孩子们在草坪上踢球，远处山影影绰绰。

    孩子们的笑声在风中飘散，追着球跑，追着夕阳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。”

    她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您为什么要搞‘村超’？不是问您过程，是想问您，最初的那个念头，是怎么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放慢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第一次来枫香镇，看到一群孩子在泥地里踢球。

    光着脚，追的是一个用旧衣服捆成的球。

    杨大爷坐在石头上，说‘我们这里穷，但娃娃们踢球不输城里人’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看她，看着球场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就想，给他们建个球场。不是为了什么政绩，不是为了什么名声，就是想让他们有个地方踢球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
    苗瑶问。

    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风吹过来，把苗瑶的头发吹起来，她没有拢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您是我见过最有情怀的领导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，她的脸被夕阳照得发红，眼睛很亮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我见过最有情怀的记者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是恩施人。跑了那么远，还想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什么情怀？我就是个跑腿的。”

    “跑腿的人多了。只有你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说话，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夕阳慢慢下沉，天边只剩一抹余晖。

    球场上的灯亮了，白惨惨的光从高处洒下来。

    孩子们还在跑，还在追那个球，不知道天黑。

    苗瑶走了。

    走的那天早上，陈立送她到高铁站。

    进站口前，她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‘村超’会一直办下去吗？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们在。你在，他在，他们在，‘村超’就在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，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她笑了，那笑容很轻，很真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我还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等你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走进车站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，把手机掏出来。

    屏幕上干干净净，没有新的信息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又揣回兜里。

    车来了，他拉开车门，坐进去，车子缓缓驶出高铁站。

    后视镜里，车站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