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瑶的报道是在周三晚上播出的。

    标题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，陈立正在厨房帮吴颖洗碗，水龙头哗哗响着，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。

    吴颖用手肘碰了碰他。

    “立立，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他关掉水龙头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走到客厅。

    央视体育频道的节目，黄金时段。

    《大山里的足球梦》——画面从一片群山开始，雾从山脚升起来，把山头遮住了一半。

    镜头慢慢推进，从群山推到一个镇子，从一个镇子推到一片工地，从一片工地推到一群孩子。

    旁白是苗瑶的声音，她亲自配的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好听，不是那种播音腔，是慢慢的、稳稳的，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。

    第一个画面是杨大爷，他坐在石头上，眯着眼睛看着远处，手里拄着那根竹竿。

    旁边有几个孩子在踢球，光着脚，追的是一个用旧衣服捆成的球。

    “这是杨大爷，枫香镇的退休教师。他在这里带着孩子们踢了七八年。”

    杨大爷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们这里穷，但娃娃们踢球不输城里人。”

    旁边孩子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，球在泥地里滚动，溅起一小片尘土。

    镜头一转，工地上的奠基仪式。

    陈立站在台上，没有拿稿子，风吹起他的头发。

    他看着台下，说“各位父老乡亲，今天站在这里，我特别想感谢一个人——杨大爷”。

    台下的掌声很响，杨大爷站起来，又被人按下去。

    吴颖看着电视里陈立的侧脸，他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电视，没有看她。

    他的眼眶有点泛红，她把手伸过去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他反握住她，两只手十指相扣。

    洪水来了。

    浑浊的水淹没了工地，搅拌机被冲到了工地边缘，轮子陷在泥里。

    张雨拄着棍子站在工地上，裤腿卷到膝盖，小腿上缠着绷带。

    周明在旁边喊“张县长，您别下去了”，她没理，拄着棍子一脚深一脚浅往前走。

    弹幕从屏幕右边飘进来，一屏一屏的——

    “这个县长是真干活”

    “腿都肿成那样了还在工地上”

    “恩施有这样的干部，是老百姓的福气”。

    陈立看着那些弹幕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吴颖问他摇什么头，他说没什么。

    苏晴趴在桌上睡着的侧脸。

    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报表，胳膊下面压着一张没来得及收走的物资清单，旁边的饭盒打开着，米饭一口没动，凉透了。

    弹幕又飘过来了——“心疼小姐姐”

    “这是累成什么样了”

    “‘村超’背后的女人”。

    陈立看着那些弹幕，想起苏晴那天的样子，又想起林婉儿相册里那张照片背面写的字——

    “苏主任累得睡着了，桌上的饭一口没动，凉透了。”

    林婉儿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在屏幕上闪过。

    张雨拄着棍子，苏晴趴在桌上，工人们扛着铁锹，村民们挑着扁担，杨大爷坐在看台上用力鼓掌，小虎穿着12号球衣说“我以后也要上场踢”。

    每一张都署了名——

    “林婉儿摄”。

    有人截了屏发在朋友圈，配文“这才是记者的意义”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有没有看到，也许看到了，也许没有。

    她从来不转发自己的报道。

    冠军时刻，小黄牛被牵出来了，脖子上系着大红花，尾巴一甩一甩。

    全场都在笑，有人学牛叫，哞——长长的一声，从东边看台传到西边看台，又从西边传回来。

    牛低下头，啃了一口草，嚼得很慢，完全不理会几千人的欢呼。

    弹幕炸了——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笑死我了”

    “这奖品太实在了”

    “这才是真正的村超”。

    吴颖也笑了，笑得靠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笑，他看着电视里那头牛，想起那天小黄牛在草坪上拉了一泡屎，全场笑成一团。

    吴颖问他笑什么，他说没什么，就是觉得高兴。

    片尾曲响起来，屏幕暗了。

    吴颖从他肩上直起身，她的眼眶有点红。

    “立立，真好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记者，苗瑶，她写得好，拍得也好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再问，他也没有再说。

    两个人靠在一起，看着电视里播广告，谁都不说话。

    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草莓，是他买的。

    她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