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回去了。明天还要对接省电视台的摄制组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他。“陈立，你哭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“我也没哭。”

    她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里，看着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天空，风吹过来，把窗帘吹起来，又落下去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在抖，不是冷的，是激动的。

    从去年春天到现在，一年多了。

    从一片泥地到绿茵场，从几个孩子到万人空巷，从默默无闻到全省推广。

    他走了很远，走得很累，但他不是一个人走的。

    有张雨拄着棍子站在工地上，有苏晴趴在桌上睡着了还在等回复，有林婉儿举着相机记录每一个瞬间，有杨大爷坐在看台上用力鼓掌，有小虎说“我以后也要上场踢”。

    有温婉从省城调来的三卡车物资，有张妍踩着泥泞来枫香镇时裤腿上的泥点，有吴颖在看台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还有那些他从没提过、但一直在身后的人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张妍发来的信息：“省里要开现场会，你准备一下，到时候要发言。”

    他回复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又发来一条：“你哭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三个字，笑了。回复：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发来一个笑脸。“我也没哭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机收起来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远处山影重重，近处灯火点点，恩施城在夕阳中慢慢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关了灯，锁了门，走出会议室。

    走廊里很安静，他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。走到楼梯口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。

    门上的牌子写着“会议室”三个字，很普通，但他知道，今天这里发生的事，会被很多人记住。省委书记批示，“村超”全省推广，那些争论过、质疑过、担心过的人，今天都在鼓掌。

    那些鼓掌的人里，有些是真心为“村超”高兴，有些是看到了风向。不管怎样，能推动工作就行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下楼。

    走到大门口，夜风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带着桂花的香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肺里的浊气都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吴颖发来的信息：“立立，晚上回来吃饭吗？我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他回复：“回。等我。”

    她又发来一条：“今天高兴，我多做几个菜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回复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把手机收起来，走下台阶。

    夜风吹着他的头发，他没有拢。

    明天还有会，还有材料要写，还有电话要接。但今晚，他只想回家，吃她做的饭，听她说“立立，你真棒”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会这么说，每次他做成一件事，她都会这么说。

    不管事大事小，不管别人怎么看，在她眼里，他永远是那个值得骄傲的人。

    车子驶出县政府大院，汇入车流。他坐在驾驶座上，看着前方的路。

    路灯一盏一盏掠过，把车内照得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音乐，没有听广播，就那样安静地开着，脑子里想着很多事——明天的会，下周的现场会，下个月的学习考察。

    每一样都要准备，每一样都不能出错。

    “村超”刚起步，后面的路还长。

    但他不怕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有多强，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张雨发来的信息：“明天我去枫香镇，看场地维护的事。你不用去了，我盯着就行。”

    他回复：“好。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她回复了一个笑脸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苏晴的：“省电视台的摄制组下周二到，我跟赵主任确认了。”

    他回复：“好。你对接。”

    她回复了一个“嗯”。

    然后是林婉儿的：“陈立，今天拍的照片我整理好了，发你邮箱了。有几张拍得不错，你可以发朋友圈。”

    他回复：“好。谢谢。”

    她回复了一个笑脸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，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看。

    车子拐进小区，停在他家楼下。

    他推开车门，走下来，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。

    灯亮着，吴颖在等他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锁了车，走进单元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