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设在县政府食堂，没有去外面的酒店。

    陈立坚持的。

    他说“村超”的钱要花在刀刃上，不该花的不能花。

    张雨同意，苏晴也同意，林婉儿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食堂的大圆桌铺上了红桌布，洗得干干净净，熨得平平整整。

    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，清江鱼、土鸡汤、腊肉炒笋干、恩施小土豆，还有一大盆酸菜鱼，是食堂张师傅的拿手菜。

    酒是张雨从家里带来的，两瓶白酒，说是存了好几年的，一直舍不得喝。

    她拧开瓶盖，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陈立端起酒杯站起来，环视一圈。

    “第一杯，敬大家。没有你们，‘村超’搞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张雨站起来，苏晴站起来，林婉儿也站起来。

    四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，声音清脆。

    白酒辣，林婉儿不太会喝，第一口呛得直咳嗽。

    苏晴递过纸巾，她擦了擦嘴，又端起了杯子。

    “小林，你少喝点。”陈立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高兴。”

    她又喝了一口，这次没呛，但脸已经红了。

    张雨坐在陈立左边，苏晴坐在右边，林婉儿坐在苏晴旁边。

    四个人围着圆桌，像一家人。

    张雨话少，一杯接一杯地喝，不说话，不笑，也不哭，只是喝。

    苏晴话多，喝了酒话更多，从“村超”第一场预赛讲到决赛，从洪水讲到灾后重建，从杨大爷讲到小虎，每一件事都记得，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你还记得吗？洪水刚退那天，你站在工地上，浑身都是泥。你说‘天灾躲不过，但不能垮’。我当时就想，这个人，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稳？”

    陈立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不稳不行。我垮了，大家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苏晴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是主心骨。有你在，我们都不怕。”

    林婉儿没有说话，一杯一杯地喝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，只知道脸很烫，头很晕，但心里很清醒。

    清醒地记得每一件事，清醒地记得每一个人，清醒地记得那些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。

    张雨站起来，端起酒杯，看着陈立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我敬你。不是为了‘村超’，是为了这些年。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一饮而尽，没有等他回答，坐下来，继续喝。

    苏晴也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我也敬你。谢谢你让我知道，一个人可以这么拼命，可以把一件事做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她也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林婉儿没有站起来。

    她端着酒杯，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小林，你不敬陈县长？”苏晴推了推她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陈立。

    他正看着她，眼睛里有关心，也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敬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手有点抖，酒洒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，把杯子里的酒喝完。

    酒很辣，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是因为酒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庆功宴散了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

    张雨喝得最多，走路都不稳了。

    苏晴扶着她，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外走。

    陈立要送她们，张雨摆摆手，说不用，苏晴一个人就行。

    “你送小林吧。她喝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苏晴说完，扶着张雨走了。

    食堂门口只剩下陈立和林婉儿两个人。

    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林婉儿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两个人沿着清江边慢慢走，她走得很慢，他放慢脚步陪着她。

    江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，波光粼粼，像撒了一层碎银。

    远处的山影影绰绰，近处的灯火一盏一盏，恩施城的夜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，‘村超’以后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会越来越好。会有更多的人来看球，会有更多的孩子开始踢球，会有更多的年轻人回来创业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风把她头发吹起来，她伸手拢了拢，没有拢住，又滑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索性不拢了，任由风吹着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，我有时候会想，如果没有认识你，我现在会在哪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