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。

    陈立正在办公室看省里下发的现场会筹备方案，门虚掩着。

    张雨敲了两下，没等他回应就推门进来了。

    她的腿痊愈了。

    陈立抬起头，看到她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头发扎起来，脸色比前阵子好了很多，眼睛下面那块青印也淡了。

    “腿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她走进来，在他对面坐下，“昨天去复查，医生说可以走路完全没有问题，但还不能剧烈运动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她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上，是一周的工作汇总。

    枫香镇球场扩建验收通过，省电视台的后续报道方案已确认，下周的现场会筹备进度正常。

    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，时间、地点、责任人，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陈立翻了翻，放在一边。

    “坐。有事？”

    她没有马上说话。

    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
    拇指在食指侧面轻轻摩挲着，一下一下，像在犹豫什么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去省城学习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省城？学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省委党校有一个青年干部培训班，名额下来了。每个县推荐一个人，脱产学习三个月。我报了名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上周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我想提升自己。村超搞起来了，示范区也在转型，恩施的发展越来越快。我怕我跟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直跟得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觉得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，继续说：

    “我自己知道。很多时候，你布置的工作，我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吃透。苏晴比我快，她脑子好使，什么东西一看就懂。我不行，我要反复看、反复想，才能弄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你做事扎实。”

    “扎实有什么用？现在这个时代，光扎实不够。要学新东西，要有新思路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有他熟悉的坚定。

    她从来都是这样，决定了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    “三个月，不短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村超刚搞起来，现场会还没开，省里的推广才刚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走了，这些事谁来盯？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又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苏晴可以。她跟了这么久，比我熟悉。林婉儿也能顶上去。她们都成长了，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？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张雨，你真的想去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想去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挽留。

    “好。我同意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有释然，也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学习是好事，去了好好学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拿起桌上的文件，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张雨。”

    她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到了省城，照顾好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，很稳，和平时一样。

    一步一步，不快不慢，走到楼梯口，停了片刻，然后继续。

    陈立坐在办公桌前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
    他想起她刚才问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？”

    他想了。

    想说不让她去。

    想说村超离不开你。

    想说我离不开你……

    但他没有说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不想，是因为不能。

    那天早上他对自己说过——从今天开始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，不能再有了。

    张雨是战友，是伙伴，是朋友，是一起扛过事的人。

    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。

    但却无法成为相伴一生的爱人……

    她应该有更好的未来，不应该被困在这里，被困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去省城学习三个月，是好事。

    她可以认识新的人，看到新的东西，也许会遇到一个更好的人——

    一个能给她回应、给她承诺、给她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