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颖的变化，是从张雨离开后开始的。

    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，也许是某天晚上陈立加班回来，坐在餐桌前喝汤，她看着他疲惫的脸，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——

    他每天在外面忙的那些事，她了解多少？

    答案是，很少。

    她知道“村超”搞起来了，知道球场建在枫香镇，知道杨大爷和小虎，知道省里要开现场会。

    但这些，都是他说的，或者电视上看的。

    她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他的世界，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在忙什么、累什么、愁什么。

    她是他的妻子，但她对他的工作，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她躺在陈立身边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，没有睡着。

    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在文秘一科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坐在他对面，他写材料，她假装看文件，用余光看他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离他很近，近到能听见他翻纸的声音，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洗衣粉味道。

    现在她是他的妻子了，躺在他身边，却觉得他比以前更远了。

    不是他变了，是她没跟上。

    他走得越来越快，站得越来越高。

    她还是站在原地，还是那个只会在家炖汤等他回来的吴颖。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道光，做了一个决定。

    她要走进他的世界。

    不是站在门口看，是真的走进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陈立出门后，吴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文旅集团上班。

    她请了半天假，坐在客厅里，打开手机，开始搜索“村超”。

    新闻很多。

    省里的、市里的、县里的，报纸、电视、网络，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她一条一条地看，看得认真，像当年在文秘一科看文件一样。

    她知道了“村超”的赛制——预赛、复赛、决赛，乡镇组队，循环淘汰。

    她知道了“村超”的场地——枫香镇球场，三千个座位，灯光、看台、更衣室，一应俱全。

    她知道了“村超”的产业化——电商直播基地，拼兮兮、逗音、抢手，三家平台，腊肉、茶叶、小土豆。

    她知道了“村超”背后的那些人——杨大爷、小虎、周明、张雨、苏晴、林婉儿。

    她把每一条新闻都看了，每一篇报道都读了。

    遇到不懂的词，她就上网查。

    “数字化转型”“供应链管理”“流量变现”——

    这些以前她听都没听过的词，现在一个一个查，一个一个记。

    笔记本上写了好几页，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。

    下午去文旅集团上班，她趁着午休的时间，又看了几篇关于“村超”产业分析的文章。

    同事路过她的工位，看到她在看这些，好奇地问：“颖姐，你怎么看这个？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：“随便看看。”

    同事走了，她低下头，继续看。

    晚上，陈立回来。

    她盛了汤，放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他喝了一口，说好喝。

    她在他对面坐下，托着腮看着他喝。

    “立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省电视台播了‘村超’的专题片，你看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今天开会，没时间看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了。拍得很好。有杨大爷，有小虎，有你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站在球场上，风吹着头发，说‘不是我一个人’。那句话，说得真好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，有些惊讶。

    “颖宝，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了？”

    “一直关注。只是以前没说出来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，站起来，把空碗收走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问，但心里觉得哪里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，吴颖开始主动了解陈立的工作。

    她会看“村超”的新闻，会关注他的访谈，会留意省里、市里关于“村超”的政策文件。

    文旅集团的工作不忙的时候，她就打开手机，一条一条地看。

    看到重要的，她就记下来，晚上等陈立回来，跟他聊。

    一开始，她不敢问太多，怕他觉得烦。

    “立立，今天省里发的那个文件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哪个文件？”

    “关于支持‘村超’产业化的那个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“你看到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上班的时候刷到的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她的手机，看了看，然后给她解释。

    什么是对口帮扶，什么是专项资金，什么是产业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