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立正在枫香镇球场边上，看施工队更换看台的座椅。

    用了大半年，有些座椅开始松动，趁着现场会之前全部换一遍。

    周明在旁边拿着清单，一项一项核对。

    陈立没说话，蹲下来摸了摸座椅的螺丝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，张妍发来的信息：

    “任命下来了。市委副书记。”

    短短几个字，没有多余的表情，没有感叹号，但陈立知道她等了多久。

    从宣传部长到市委副书记，跨出去这一步，不容易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球场边上，拨了她的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
    “恭喜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陈立听得出她在忍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宣布的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上午。省委组织部来了人，开了个会，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——”

    “还在办公室。东西还没收拾，乱七八糟的。”

    “晚上庆祝一下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怎么庆祝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来市里？”

    “不方便。县里走不开，现场会没几天了。”

    她又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等我去恩施。下周要调研，正好去你那儿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到时候好好庆祝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立握着手机站在球场边上。

    风吹过来，把看台上的红旗吹得哗哗响。

    周明走过来问“陈县长，这批座椅换下来的怎么处理”，他说“能修的修，不能修的卖掉”。

    周明点了点头走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脑子里是张妍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下周要调研，正好去你那儿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但陈立知道，“正好”不是正好。

    市委副书记调研，去哪个县、不去哪个县，都是安排好的。

    她选了恩施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张妍到恩施那天，下着小雨。

    陈立站在县政府门口等着，没有打伞。

    雨不大，细细的，密密的，落在头发上，落在肩膀上。

    苏晴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文件夹，林婉儿站在后面，背着相机。

    两辆黑色SUV从街角拐过来，缓缓停在门口。

    车门开了，张妍走下来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头发盘起来，整个人比以前更加沉稳干练。

    “张书记，欢迎。”

    陈立迎上去伸出手。

    她握住他的手，手心很暖，握得比平时紧。

    “陈县长，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了一瞬，然后松开手。

    “先去球场看看，然后去电商基地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上了车，驶向枫香镇。

    张妍坐在后座，陈立坐在她旁边。

    车上很安静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现场会准备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了。场地、方案、汇报材料，都在准备了。”

    “发言稿写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写了。苏晴在改。”

    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稿子递给她。

    她接过去，翻开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
    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抿着，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遇到不满意的地方就停下来想一想，然后用笔在旁边批注。

    陈立看着她低垂的睫毛，想起很多年前在恩施，她也是这样看他的稿子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是县长，他是她手下的秘书。

    她看稿子的时候不说话，他坐在对面等着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
    现在她是市委副书记，他是县长。

    她还是看他的稿子，他还是坐在旁边等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变，又什么都变了。

    “这段不行。”

    她指了指稿子上的某一处。

    “太啰嗦。删掉一半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来看了看，在纸上改了。

    她又翻到下一页，又指了一处。

    “这段数据太旧了，用上个月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又翻了几页，合上稿子。

    “其他的还行。再改改，差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她把稿子递给他。

    车子拐进枫香镇，停在了球场门口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，不大，细细的。

    球场上的草坪被雨水洗过，绿得发亮。

    看台上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