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下午，陈立正在办公室看文件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——林子衿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他了，上一次发信息还是两个月前，发了几张孩子的照片，说“又长大了”。

    他回复了一个“真可爱”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，接通。

    屏幕亮了，先是一片模糊的光影，然后是一张脸。

    林子衿的头发剪短了，以前是长发披肩，现在只到肩膀，看起来利落了很多。

    她的脸也瘦了一些，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，但眼睛还是那样，亮亮的，带着笑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“子衿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同时开口，又同时停住。

    屏幕里，她笑了，他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先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瘦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吗？”

    她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带孩子累的。这小家伙精力旺盛，白天不睡觉，晚上也不消停。”

    “你呢？你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我很好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就是想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接话，看着屏幕里的她。

    她的眼眶有点红，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我给你看看宝宝。”

    她的脸从屏幕上移开，镜头转了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画面晃动了几下，然后定格。

    一张小床，白色的栏杆，淡蓝色的床单。

    床上坐着一个小孩，胖乎乎的，穿着一件黄色的连体衣，手里攥着一个布偶，是只兔子，耳朵被他揪得歪歪扭扭。

    “宝宝，叫妈妈。”

    林子衿的声音从镜头后面传来，温柔的，和他以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小孩抬起头，看着镜头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很大，黑亮黑亮的，像两颗葡萄。

    皮肤很白，白得发光。

    头发是黑的，软软的，贴在脑门上。

    他看了几秒，然后咧开嘴笑了，露出两颗小米牙。

    “麻麻。”

    声音糯糯的，像糯米团子。

    陈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再叫一声。”

    林子衿的声音带着笑。

    “麻麻！”

    这次比刚才大声，叫完了自己还鼓掌，小手拍得啪啪响。

    陈立看着屏幕里那个小人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    这是他儿子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有抱过他，从来没有亲过他，从来没有给他换过一块尿布、喂过一口饭。

    他只会隔着屏幕看他，听他叫“麻麻”，然后说一句“真可爱”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你看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林子衿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不是又长大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长好快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给你发照片的时候，他还不会坐。现在能自己坐着了，还会爬，满屋子乱窜。我追都追不上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，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他长得像你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眼睛像你，大大的，黑黑的。

    鼻子也像你，挺挺的。

    嘴巴像我，薄薄的。

    等他再大一点，会更像你。”

    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你想看看他吗？”

    “正在看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说视频。我是说——”

    她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等他大一点，我带他回去看你。”

    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回去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回恩施。让他看看他爸爸生活的地方，看看那片球场，看看清江。”

    “子衿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别紧张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要你认他。

    我就是想带他回去看看。

    看看你长大的地方，看看你工作的地方。

    等他长大了，我可以告诉他，‘你爸爸是做大事的人，他搞了一个村超，让一个县都富起来了’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。”

    “子衿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你是怕我受委屈。我不委屈。我自己选的路，我自己走。”

    她擦了擦眼泪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不说这个了。你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镜头又转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