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立，我在恩施。有空见一面吗？”

    陈立看到信息的时候，正在枫香镇球场边上盯现场会的筹备进度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，回复：“什么时候到的？”

    “刚到。高铁站。”

    “你待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就走。路过，顺便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回复：“晚上七点，老地方。”

    老地方——县城东边的那家咖啡馆，不大，但安静。

    以前周敏来恩施采访的时候，他们常去那里坐坐。

    她喜欢靠窗的位置，说能看到清江。

    他记得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晚上七点，陈立到的时候，周敏已经在了。

    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，已经喝了一半。

    窗户开着，晚风吹进来，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，配着一条深色的牛仔裤，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，披在肩上。

    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和。

    “来了？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等很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我也刚到。”

    他在她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服务员走过来，他要了一杯美式。

    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。

    “怎么突然来恩施？”

    “出差。省城有个采访任务，结束了，顺便过来看看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好久没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在北京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挺好的。工作忙，但充实。住的房子不大，但够用。楼下有个公园，周末去走走，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，眼睛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瘦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下巴都尖了。”

    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
    “村超搞起来了，恩施变样了。

    我刚才从车站过来，一路都在看。

    路宽了，车多了，两边的店面也多了。

    以前那些关了门的店，现在都开张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变化不小。”

    “你功不可没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还是这样。不管多大的成绩，都说是大家的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两个人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陈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恩施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说路过？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手指在咖啡杯的杯耳上轻轻摩挲着。

    “不是路过。是专门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想回来看看。看看恩施变成什么样了，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还是老样子。没变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还是老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老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和以前一样好看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，笑着笑着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你知道吗，我在北京的时候，经常想起恩施。”

    “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想清江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想你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有时候工作累了，晚上回到家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，就会想，恩施现在怎么样了？

    村超搞起来了吗？

    球场扩建了吗？

    你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然后我就上网搜。

    搜恩施，搜村超，搜你的名字。

    看到新闻里你的照片，我就想，嗯，他还好。

    没瘦，没老，还那样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我是不是很傻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？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上次给你发信息，你没回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想起那次。

    她发了一条“晚安，陈立”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回，是不敢回。

    回了“晚安”，她会不会等？

    回了“早点睡”，她会不会多想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所以没有回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说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她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为什么没回。你有吴颖了，要注意分寸。我理解。”

    她端起咖啡，喝完了最后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