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员大会开完的第二天，林婉儿就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她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采访本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，又从最后一页翻到第一页。

    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创建工作的各项任务，老旧小区改造、农贸市场整治、背街小巷提升、交通秩序规范，每一条她都看了好几遍。

    但她觉得不对劲。

    这些太官方了，写在文件里没问题，登在报纸上、发在电视上，老百姓不爱看。

    她合上采访本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“林主任，你还不走？”

    隔壁办公室的小刘经过门口，探进头来。

    “你先走。我再待会儿。”

    小刘走了。

    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林婉儿坐在那里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——

    创建宣传，老百姓爱看什么？

    她想起陈立说的话——

    “创建要靠每一个恩施人。”

    要让老百姓从“要我创”变成“我要创”，光靠文件和标语是不够的。

    得让老百姓自己说话，说他们想说的话。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，翻到通讯录，找到杨大爷的号码。

    杨大爷，枫香镇退休教师，村超的“代言人”。

    他说的那句“跑起来，就有希望”，上了央视，全国人民都记住了。

    如果他能说一句关于文明创建的话，效果一定比什么文件都好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。

    “喂？”

    “杨大爷，我是林婉儿。”

    “小林啊，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杨大爷，我想采访您。关于文明城市创建的。您明天有空吗？”

    “创建？什么创建？”

    “全国文明城市创建。就是让恩施变得更干净、更有序、更文明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行。你来吧。明天上午，我在球场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林婉儿又翻到另一个号码——小虎的妈妈。

    小虎在村超火了以后，也成了“小名人”。

    他在镜头前说“我以后也要上场踢”，那句话打动了好多人。

    如果他能再说一句关于文明创建的话，肯定能打动更多人。

    “小虎妈妈，我是林婉儿。明天想采访一下小虎，方便吗？”

    “方便方便。他放学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林婉儿在采访本上写下两个名字——杨大爷、小虎。

    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字——

    “老百姓说，才是真话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林婉儿背着相机，带着采访本，开车去了枫香镇。

    几个老人在球场边上的健身区晨练，有人打太极，有人压腿，有人慢跑。

    杨大爷坐在看台第一排，就是村超决赛时他坐的那个位置，手里拄着那根竹竿，眯着眼睛看着球场。

    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踢球，有一个穿着村超纪念T恤，背后印着“12号”，是小虎的号码。

    “杨大爷。”

    林婉儿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来了？”

    老人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杨大爷，您怎么这么早？”

    “老了，睡不着。来看看球场。”

    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孩子。

    “你看他们，跑得多欢。”

    林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    “杨大爷，我今天来，是想采访您。关于文明城市创建。”

    “创建？创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让恩施变得更干净、更有序、更文明。”

    老人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文明城市啊。好啊。”

    “好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好在心里敞亮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球场。

    “以前这里是一片泥地，孩子们光着脚踢球，一脚下去，泥水溅一身。

    现在草坪铺上了，球门安上了，看台建起来了。

    干干净净的，看着就舒服。心里也敞亮。”

    他在阳光下眯着眼睛，脸上的皱纹很深。

    “杨大爷，您觉得创建文明城市，老百姓该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该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人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该做的事多了。不乱扔垃圾，不随地吐痰，排队不插队，开车不乱停。

    都是小事，但做好了，城市就文明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
    “就这么简单。文明不是喊口号，是过日子。每一天，每一件事，每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林婉儿在采访本上飞快地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