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里第二轮测评的通知来得比第一轮更突然。

    周一早上，苏晴刚进办公室，电话就响了。

    省文明办的通知——

    第二轮测评本周三开始，暗访加明察相结合。

    暗访不定时间、不定点位、不打招呼；

    明察随机抽点、现场打分、当场反馈。

    苏晴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，挂了电话立刻去找陈立。

    陈立正在看老旧小区改造的进度报表，听完苏晴的汇报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暗访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
    “没说。只说本周三开始，可能是周三，也可能是周四周五。暗访组已经到了市里，随时可能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张雨呢？”

    “在农贸市场。”

    “叫她回来。林婉儿呢？”

    “在志愿者服务站。”

    “也叫她回来。九点开会。”

    九点整，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
    张雨从农贸市场赶回来的，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。

    林婉儿从志愿者服务站赶回来的，红马甲还没脱。

    城管、住建、市场监管、卫健、教育、交警，二十多个部门的一把手，十几位乡镇长，全部到齐。

    陈立站在主席台上，面前摊着恩施城区的点位分布图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几百个点位，红的是重点，黄的是次重点，绿的是一般。

    “省里第二轮测评来了。

    暗访加明察。

    暗访不定时间、不定点位、不打招呼，明察随机抽点、现场打分、当场反馈。

    这次测评决定恩施能不能进入国家推荐名单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“从今天开始，所有人取消周末，全员在岗。

    所有点位，每天巡查一遍。

    发现问题，当场整改。

    谁负责的领域出了问题，谁承担责任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张雨，你负责老旧小区和背街小巷。

    苏晴，你负责窗口单位和公共场所。

    林婉儿，你负责志愿者服务和公益宣传。

    城管、住建、市场监管、卫健、教育、交警，各自负责各自领域。

    每天下午四点向我汇报整改进展。”

    他合上点位分布图。

    “散会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陈立每天早上六点出门，晚上十一点才回家，把所有重点点位重新走了一遍。

    张雨每天步行两万多步，腿又疼了，但忍着没说。

    苏晴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，夜里都不敢调静音，怕漏掉电话。

    林婉儿的红马甲没脱过，每天都在志愿者服务站盯着。

    周三，暗访组没来。

    周四，暗访组还是没来。

    周五上午，仍然没有消息。

    有人说暗访组可能先去了别的县市，有人说可能下周才来，有人说可能不来了。

    陈立不信。

    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张点位分布图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苏晴的声音很低很急。

    “陈立，暗访组来了。

    在迎宾大道。

    刚有人看到，一辆车挂的是省城的牌照，车上下来三个人，拿着相机在拍。”

    陈立站起来，抓起桌上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不要惊动。让他们看。你通知张雨，各点位正常值守，不要刻意准备。暗访看的就是真实。”

    迎宾大道上，三个穿着便装的人边走边拍，一个拍路面，一个拍人行道，一个拍沿街店铺。

    没有人陪同，没有人引导，没有人解释。

    他们走得很慢，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拍照。

    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人行道地砖的缝隙；

    另一个穿蓝色外套的女人站在公交站台看公益广告；

    还有一个年轻人站在路口数红灯等候的时间。

    暗访组在恩施待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走了迎宾大道、城东农贸市场、两个老旧小区、三所中小学、县人民医院、政务服务中心、五个社区、七个路口。

    没人陪同，没人引导，没人解释，全凭眼睛看、相机拍、本子记。

    走到最后一个老旧小区的时候。

    灰夹克在楼道里遇到了一个下楼的老大爷，问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大爷，您觉得这小区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老大爷说：“好多了，以前楼道里堆满了东西，走路都费劲。现在清清爽爽的，看着就舒心。”

    灰夹克点了点头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
    周五下午，暗访组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