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，海军部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，陈少宽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。

    “喂？”他拿起床头电话，声音带着睡意。

    “部长，统帅部急电！”电话那头是值班秘书，声音急促。

    陈少宽瞬间清醒：“念。”

    “责令海军江防第十三大队，立即撤出芦苇荡地区，调往长兴岛驻防。此令，蒋**。”

    短短三行字，陈少宽听了三遍。

    “统帅怎么知道江防十三大队的？！”他心中疑惑。

    “长兴岛？”他皱眉，“那是个荒岛！岛上只有百十户渔民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调一个营级单位去那里...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电报是统帅部直接发来的，没有解释。”

    “等我，我马上到部里。”

    半小时后，海军部办公室。

    陈少宽穿着睡衣，外面披了件大衣，坐在办公桌前，盯着那封电报。电报是统帅部的专用密码解译的，做不了假。

    长兴岛。

    他拉开抽屉，取出地图，找到长兴岛的位置——长江入海口，崇明岛以南，面积不大，形状像片树叶。

    岛上确实有个废弃的清水师炮台，但荒废几十年了，只剩断壁残垣。

    把陈默调去那里，陈少宽第一反应是：五艘鱼雷快艇的事暴露了。

    那五艘026型水翼鱼雷艇，是陈默“捐赠”给海军的，交换条件是江防十三大队的编制。

    这事他没上报，属于私下交易。如果被统帅部知道，虽然不至于治罪，但肯定要挨训。

    可转念一想，如果真是为这事，电报应该是“责令海军说明情况”，而不是直接调防。

    那是为什么？

    陈少宽想了半天，还是没找到原因。

    最终，他拿起电话，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拨通了号码。

    “接统帅部侍从室，我找陈主任。”

    电话转了两次，终于接通。

    “陈主任，我是陈少宽。这么晚打扰，实在抱歉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陈不雷的声音带着倦意，但很客气：“厚甫兄，是为那封调令吧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陈主任，统帅部日理万机，怎么会关心我一个营级单位的驻防地？是不是...有什么误会？”

    陈不雷沉默了几秒，压低声音：

    “厚甫兄，这里没外人，我就直说了。你手下那个江防十三大队...太能打了。”

    陈少宽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是怎么回事，难道是陈默闯祸了？

    “今天中午，军统上海站发了份战报，说十三大队三天之内，歼灭倭军一千二百八十九人，还打下一架飞机。而且，零伤亡。”

    陈少宽倒吸一口凉气。他知道陈默能打，但没想到这么能打。

    一千二百八十九人...这相当于倭军一个整编大队加上一个中队，全灭了。

    “消息传到委座那里，委座先是高兴，说‘我国军亦有此等劲旅’。但后来...脸色就不好看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厚甫兄，你是聪明人。八百人，零伤亡，歼敌一千三。

    这战绩，说出去谁信？倭国人会信吗？他们会怎么想？

    再说了，两国还没开战，这只是一起军事冲突事件。”

    陈少宽明白了。

    倭国人不会信这是“地方江防部队”打的，他们会认为，这是国军隐藏的精锐，是挑衅，是宣战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国府还没准备好全面开战。

    “委座的意思是，”陈布雷继续说，“这支队伍，是真能打，也是真能惹事。再放在第三师团眼前，倭国人面子挂不住，很可能提前发动全面进攻。到时候，我们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调长兴岛...”

    “一是避其锋芒，让倭国人消消气。二是...那地方封闭，好控制。等风头过去，再从长计议。”

    陈少宽握着电话，手有些抖，想起陈默授旗那天说的：“陈部长放心，打鬼子，我在行”，想起陈默那双年轻但坚定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陈主任，”他声音发干，“陈默这支部队，是真心抗日的。调去长兴岛那种荒岛，是不是...太委屈了？”

    “委屈？”陈不雷叹气，“厚甫兄，乱世之中，能活着就是万幸。

    委座这是保护他。你想，倭国人连吃两次大亏，能不想报复？

    留在上海，迟早被倭国特高课盯上。去了长兴岛，与世隔绝，反而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...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这是命令，必须执行。你亲自给陈默打电话，让他立刻撤，越快越好。记住，这是为他好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陈少宽握着话筒，久久没有放下。

    为他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