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长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，长兴岛西岸临时码头上就已经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三十多艘渡船排成长龙，靠岸、下客、离港，再靠岸、再下客……循环往复。

    从船上下来的清一色都是年轻面孔，背着粗布包裹，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——学生装、工装、短褂，甚至还有两个穿着长衫的。

    林溪月站在码头高处的土坡上，手里拿着花名册，眼睛盯着下船的人群。

    王光富在旁边协助士兵维持秩序：“别挤！按顺序下！下船后往东边空地上集合！”

    三千人。

    这个数字在纸上是冰冷的，可当活生生的人从船上源源不断地下来，在码头上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时，那种视觉冲击力让见过不少世面的王光富都暗自咋舌。

    “林政委，”一个后勤班长跑过来，擦着汗问，“帐篷区昨晚就搭好了，可这么多人……粮食够吗？”

    “够。”林溪月头也不抬，“陈团长提前从上海采购了三个月的粮食，昨天第二批已经运到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话时，眼睛始终没离开人群。

    她在看人。

    看这些年轻人的眼神，看他们的脚步，看他们下船后是茫然张望，还是立刻寻找队伍。

    还好，大多数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光——那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，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光。

    队伍里偶尔有骚动。

    “看！那是炮台！”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指着东岸方向，声音里满是兴奋。

    几个码头工人出身的汉子凑在一起，低声议论：“这岛不小啊……比咱十六铺码头那片地大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这支队伍是真敢跟鬼子干仗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？你以为招你来种地？”

    林溪月嘴角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她走下土坡，穿过人群，来到临时搭建的团部门口。

    陈默正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望远镜，也在看码头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团长，”林溪月走到他身边，递上花名册，“三千新兵，全部到位。”

    陈默放下望远镜，接过册子翻了翻。

    “识字率？”

    “百分之百。”林溪月声音里带着自豪，“按照你的要求，专门筛过。文盲一个不要。”

    陈默眉毛挑了挑：“详细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三千人中，大中专毕业生九百二十一人，占百分之三十点七，各种专业的人才都有。在校辍学学生四百六十五人，其余为工人、店员、小贩等。”

    “年龄？”

    “最小的十八岁，最大的二十五岁，平均年龄二十一岁半。”

    “女兵呢？”

    “一百人整。”林溪月翻到册子后面，

    “按照你的指示，单独编成通讯排和医护队。

    其中六十五人有医护基础——二十三人是护校毕业或实习过，四十二人在家或诊所帮过忙。

    另外三十五人文化程度高，适合培训电台操作。”

    陈默合上册子，脸上难得露出笑容：“干得漂亮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冲着院子里喊：“陈丑！陈辰！”

    两个正在研究沙盘的人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过来。”陈默招手，“新兵到了，三千人。从今天起，新兵训练由你俩总负责——陈丑管基础训练，陈辰管技术兵种入门。林政委协管政工和生活安排。”

    陈丑眼睛亮了：“三千？好家伙……团长，这批兵底子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识字率百分之百。”陈默把册子递过去，“三成是大中专生。”

    陈辰接过册子翻了翻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文化水平……比中央军的教导总队还高。团长，这些人好好练，三个月就能成精锐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没有三个月。”陈默看向东边的海面，“加贺号随时会来。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，让这些新兵至少能开枪、能听命令、能保命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陈丑和陈辰敬礼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
    新兵集合的空地上，三千人按临时编组列成了二十个方阵。

    乱。

    这是第一印象。

    高的矮的胖的瘦的，穿长衫的穿短褂的戴眼镜的扎头巾的……五花八门，像一锅大杂烩。

    但很快，乱就开始向有序转变。

    陈丑站到临时搭起的木台子上，也不用喇叭，哨子一吹，声音像打雷一样滚过全场：“全体都有——立正！”

    “哗”的一声，三千双脚后跟磕在一起的声音，居然有了点气势。

    “我叫陈丑，步兵营参谋长，负责你们的训练。”陈丑背着手，在台上来回踱步，“从今天起，你们不再是学生，不是工人，不是店员——你们是兵！是破晓团的兵！”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全场：“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。东北三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