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吗？”孙启年盯着她的眼睛，“可我听说，前几天征兵的时候，有不少学生和工人，是受了某些组织的动员才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孙特派员，”林溪月转过身，直视着他，“龙国现在4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被鬼子占领，鬼子横行，但凡有点血性的中国人，都会想站出来打鬼子。这不需要谁动员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
    孙启年先移开目光：“林政委说得对。是我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他跟着林溪月走进木板房。

    屋子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文具和生活用品。

    “孙特派员先休息，”林溪月说，“晚饭时间我会让人送来。明天开始，你就跟着我熟悉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有劳林政委。”

    林溪月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走出木板房，她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。

    孙启年不是草包。

    刚才那几句对话，看似平常，但每一句都在试探。

    尤其是最后那句“地下党的活动”，简直是赤裸裸的敲打。

    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帐篷——那是她和跟她一起入伍的几个女兵合住的地方。

    一进门，她就对其中一个正在整理文件的女兵说：“玉蓉，去通知各中队的党小组组长，晚上八点，在老地方开会。记住，一个一个通知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马玉蓉愣了一下：“政委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“来了个特派员，专门查‘通共’的。”林溪月压低声音，

    “通知下去，所有党组织活动，从今天起暂停。人员隐蔽，切断横向联系。没有我的命令，不准有任何动作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马玉蓉放下手中文件，快步离开。

    林溪月坐在床边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孙启年的到来，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。

    她原本打算，等新兵训练走上正轨，就在各连队建立党支部，发展党员，把这支队伍牢牢掌握在党的手里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

    “溪月。”

    帐篷外传来陈默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溪月赶紧起身：“团长。”

    陈默掀开帘子进来，看了看她：“脸色不好。孙启年为难你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林溪月摇头，“就是……有点突然。”

    “突然就对了。”陈默冷笑，“军政部那帮人，从来不会干人事。派个特派员来，明摆着就是恶心我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着林溪月：“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。孙启年要是老老实实当个摆设，我养着他。要是敢搞事情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但林溪月懂了。

    “团长，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孙特派员毕竟是军政部的人，要是真出了什么事，上面会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上面？”陈默笑了，“溪月，你以为上面真在乎一个特派员的死活？他们在乎的是这支部队能不能打，能不能守住长江口，能不能给国府挣得面子。

    只要我们能打，能守，别说死一个特派员，就是死十个，上面也会装看不见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直白，很残酷。

    但林溪月知道，这是事实。

    乱世里，实力才是硬道理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”陈默突然问，“陶六那边有消息吗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”林溪月摇头，“按时间算，应该已经到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点点头：“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陈默离开后，林溪月重新坐下来，拿起笔，开始写一份报告。

    她要向上海地下党汇报孙启年的情况，请示下一步的行动。

    写了几行，她又停下笔，把纸撕了，扔进火盆里烧掉。

    不能留任何文字记录。

    孙启年既然来了，就一定会盯着。

    她必须更小心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一时间，东宁省，基隆外海。

    天色已经完全黑了，海面上只有零星几点渔火。

    “祥仁号”货轮关闭了所有灯光，像一条黑色的幽灵，缓缓靠近一处偏僻的滩头。

    船还没完全靠岸，两条小艇就从船上放了下来，悄无声息地划向岸边。

    陶六蹲在第一条小艇的船头，眼睛死死盯着岸上的动静。

    他身后是三十名队员——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，有老兵，也有新兵里表现突出的。

    他身边站着的士兵叫何晓东，这是个懂日语的学生兵，现在是陶六的翻译兼参谋。

    “六哥，”何晓东低声说，“前面就是地图上标的位置，离基隆港三十里，平时没人来。”

    陶六点点头，举起手，做了个手势。

    两条小艇同时靠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