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祥仁号”缓缓离岸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赵振北的鱼雷艇也撤走了，海面上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陶六拿出地图，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，看了看位置。

    “小王村，离这儿三十里。”他收起地图，“出发。”

    三十个人，五辆推车，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，向山里走去。

    路很难走，坑坑洼洼，还要过两条小溪。推车上装满了军火，沉得很，两个人推一辆都吃力。

    但没人抱怨。

    走了三个多小时，夜里十一点，终于看到了小王村的轮廓。

    村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，黑灯瞎火的，只有几声狗叫。

    陶六让队伍在村外树林里隐蔽，然后带着何晓东，两个人摸进了村子。

    一进村，狗就叫得更凶了。

    几户人家的门开了条缝，有人探头出来看。

    “什么人？”一个老汉用客家话喊道。

    陶六也用客家话回答：“老伯，我们是来找李阿财的。”

    “李阿财？”老汉上下打量他们，“这么晚了，找他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们是他家亲戚，从宁北来的。”

    老汉迟疑了一下，回头喊了几声。

    很快，七八个村民围了过来，手里拿着锄头、扁担，眼神警惕。

    这是把他俩当贼防了。

    陶六和何晓东举起手，表示没有恶意。

    “我们真是来找李阿财的。”陶六又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村民们商量了几句，最后那个老汉说：“我带你们去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穿过村子，来到一户高墙大院的人家门前。

    这房子在村里很显眼，青砖黑瓦，门楼高大，一看就是富户。

    老汉敲门：“阿财！阿财！有人找！”

    门开了条缝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他穿着绸缎褂子，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精明。

    “谁啊？”

    “阿财，这两个说是你亲戚，从宁北来的。”

    李阿财看了看陶六和何晓东，眼神闪了一下：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陶六和何晓东进了门，老汉和村民们这才散去。

    门关上，李阿财带着两人穿过院子，进了堂屋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他点了油灯，然后盯着陶六，“你们……从哪里来？”

    “宁北。”陶六说。

    “来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找李阿财，做笔生意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生意？”

    “米生意。”陶六顿了顿，“上等白米，一百担。”

    这是暗号。

    李阿财眼睛一亮：“什么价？”

    “市价加三成。”

    “现钱？”

    “不，申钞。”

    暗号对上了。

    李阿财猛地站起来，一把握住陶六的手，激动得声音都在抖：“同志！你们可算来了！十年了！大陆那边，整整十年没有亲人过来了！”

    陶六被他握得有点懵。

    同志？

    这个称呼……好像哪里不对。

    但他没多想，只当是东宁同胞对大陆来人的热情称呼。

    “二舅，”陶六还是按林溪月交代的称呼叫他，“我们这次来，带了些货，还有三十个弟兄，都在村外等着。”

    李阿财脸色一变：“都在村外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，不能待在这儿。”李阿财压低声音，“倭国人在东宁实行保甲制，一家犯事，全村连坐。村子里到处都是眼线，保长、甲长，全是倭人养的狗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，看了看外面，然后回头说：“今晚就进山。山里安全，山里还有抗倭游击队。”

    陶六和何晓东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“山里有多远？”

    “五十多里山路。”李阿财说，“但安全。我在山里有个落脚点，游击队也常在那儿活动。”

    陶六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好，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在这儿等着，我去准备一下。”李阿财说着，出了堂屋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下陶六和何晓东。

    “六哥，”何晓东低声说，“这个李阿财……好像太热情了点。”

    “热情不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好，就是……”何晓东皱眉，“他说‘同志’，还说‘游击队’……我总觉得，他说的游击队，可能不是咱们想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陶六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这才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李阿财口中的“游击队”，很可能不是国军系统的敌后武装，而是……

    “别多想。”陶六打断自己的思绪，“林政委交代过，二舅是可靠的。咱们按计划行事。”

    何晓东点点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