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启年听得心惊。

    雷达？

    国军最精锐的部队，也没听说装备了带雷达的高射炮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前走，走到步兵训练区。

    陈丑正在讲解“三三制”战术。

    “三个人一组，呈三角队形。进攻时，一人掩护，两人前进；防御时，一人观察，两人射击。小组与小组之间，保持距离，互相掩护……”

    孙启年又是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这种战术，他在德国顾问那里见过类似的，但国军从来没推广过。

    因为对士兵素质要求太高，需要高度的默契和纪律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些兵都是步兵营的老兵，听得认真，练得也认真。

    他又走到新兵训练区，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眼前的都是学生兵，正练习队列。一排一排的新兵在他面前走过，姿势标准。

    孙启年看了一会儿，趁队训练休息间隙，拉着一个学生兵问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年轻人愣了一下，赶紧立正：“报告长官！李书恒！”

    “哪个学校毕业的？”

    “上海交大，机械系。”

    “大学生啊。”孙启年点点头，“为什么来当兵？”

    李书恒挺直腰板：“打鬼子！”

    “打鬼子……”孙启年笑了笑，“光有热血不够，还得有思想。你看过《资本论》吗？”

    李书恒愣了一下，摇头：“没看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看过《共产党宣言》吗？”

    “也……也没看过。”

    孙启年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几秒，然后拍拍他肩膀：“好好练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不远处，女兵队正在练习战场急救。

    苏婉清跪在地上，用绷带给“伤员”包扎头部，动作娴熟利落。

    孙启年走过去。

    女兵们看见他，都停下来敬礼。

    “继续练。”孙启年摆摆手，然后看向苏婉清，“你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苏婉清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是做什么的？”

    “护校毕业，在教会医院实习过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孙启年点点头，“林政委给你们上课吗？”

    苏婉清眼神闪了一下：“上过两次。”

    “都讲些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讲抗战形势，讲爱国道理，也讲一些战地救护知识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些？”

    “就这些。”

    孙启年没再问，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他走远了，苏婉清才松了口气，对旁边的女兵低声说：“这个特派员……来者不善。”

    远处，林溪月站在帐篷门口，远远看着孙启年巡视的背影。

    她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密电——陶六发来的，只有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已接洽二舅，正转进山区。平安。”

    林溪月把电报揉成团，塞进口袋。

    她转身走进帐篷，开始写今天的政工安排。

    得给孙启年找点事做，不能让他整天到处转悠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时间回到昨天晚上，东宁，小王村。

    王二狗溜进李阿财家，翻箱倒柜，找到了几块银元和一件绸缎褂子。

    他嘿嘿笑着，把东西塞进怀里，正准备溜走，突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谁在里面？”是保长的声音。

    王二狗吓得腿一软，差点跪地上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，保长带着两个甲长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保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，穿着日本式的制服，脸上横肉堆叠。

    保长是听到下边甲长汇报，李阿财家来了生人，他过来查看。

    “王二狗？”保长眯起眼睛，“你在这儿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王二狗眼珠一转，突然有了主意，“保长，我……我是来报信的！”

    “报什么信？”

    “李阿财！”王二狗压低声音，“李阿财今晚带了两个生人出村，又带着三十多个人，推着五辆推车，进山去了！”

    保长脸色一变：“三十多人？推车？装的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但沉得很，两个人推一辆都吃力。”王二狗说，“我估摸着……不是粮食，就是军火！”

    “军火”两个字，让保长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他盯着王二狗：“你看清了？”

    “看清了！绝对看清了！”王二狗赌咒发誓，“保长，李阿财这老小子，肯定跟山里的游击队有勾结！这可是大功一件啊！”

    保长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，扔给王二狗：“拿着，滚。今天的事，不准跟任何人说。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！”王二狗捡起银元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