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现在，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，即不属于中央军，也不是什么地方派系，倒更像是个上海滩帮派军队……

    他摇摇头，无法想象。

    远处，炮台上，陈寅正在指挥炮兵进行模拟射击。

    轰隆隆的炮声传来，震得窗户都在抖。

    孙启年看着那些指向天空的炮管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这支部队，到底是福是祸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自己肩上的担子，比来之前想象的，要重得多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东宁省，小王村外。

    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。

    说是路，其实就是条野径，被雨水冲刷得沟壑纵横，两边是茂密的灌木和藤蔓。

    月光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，只能靠几支手电筒的光照明。

    陶六走在队伍最前面，背上扛着两个塞满弹药的麻袋，每一步都踩得稳当。

    身后三十名队员也都扛着物资，五辆手推车早在山脚就放弃了——这种路，车根本推不上来。

    “还有多远？”他喘着粗气问。

    走在前面带路的李阿财回头，指了指远处黑黢黢的山影：

    “看见那个山头没？形似鸡笼，所以叫鸡笼山。到了山顶，能看见基隆港全境。”

    陶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    山势陡峭，像一只倒扣的笼子。

    “咱们要去的就是那儿？”何晓东凑过来问，这小子也扛着个麻袋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山梁下方面一点。”李阿财说，“那里有营地。要是鬼子来了，还能往旁边的九份山、金瓜石山撤。”

    “九份山？”陶六耳朵竖了起来，“传说有金矿的那个？”

    李阿财脚步顿了顿，回头看他：“陶队长知道九份金矿？”

    “听人提过一嘴。”陶六不动声色，“产量大吗？”

    “大。”李阿财压低声音，像是在说什么秘密，

    “年产黄金过吨，号称‘亚洲金都’。早在一八九三年，倭国人就联合基隆颜家开采了。

    现在矿区山上的人很多，光矿工都有好几千。

    山下的九份老街，也是热闹得很，有‘小香港’之称。”

    陶六心跳快了半拍。

    过吨。

    一吨黄金是什么概念？按现在的金价，能换多少装备？多少弹药？

    他强压住激动，继续问：“这么肥的矿，你们游击队……就没打过主意？”

    “打过。”李阿财苦笑，“怎么没打过。可打不下来啊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倭国人在矿区驻了一个大队的护矿兵，一千多号人。

    颜家自己还有个保安团，也有一千多人。再加上矿警队、缉私队，林林总总三千多兵力。咱们游击队……”

    他摇摇头，“打了几次，铩羽而归。”

    陶六皱眉：“你们游击队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李阿财沉默了几秒，才低声说：“最鼎盛的时候，有五百多人，对外号称‘抗倭救国义勇军’。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现在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三十多。”李阿财声音更低，“缺粮少弹，躲在深山里勉强活着。队长叫李友邦，祖籍浙江金华人，是个读书人。”

    三十多人。

    陶六心里沉了一下。他原以为，能在倭人眼皮底下活动的游击队，怎么也得有个百八十人。没想到……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李阿财突然说。

    天已经蒙蒙亮，晨雾在山林间弥漫。他们站在山腰上的一处平台上。

    李阿财把手拢在嘴边，学了三声布谷鸟叫。

    “布谷——布谷——布谷——”

    叫声在山谷间回荡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，前方树梢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
    两个人影从树上跳下来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。

    陶六看清来人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那是两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汉子，衣服补丁摞补丁，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
    一个手里拿着把老套筒，枪管锈迹斑斑；另一个更惨，手里攥着的是一根削尖了的竹竿——连枪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财叔！”拿老套筒的汉子激动地跑过来，“他们……他们就是上级派来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闽南腔，但陶六能听懂。

    李阿财赶紧摆手：“阿标，别乱说话。李队长在吗？”

    “在在在！”叫阿标的汉子眼睛亮得吓人，“队长这些天，天天在山梁上望，盼着大陆那边来人！”

    他看向陶六，又看向陶六身后那些背着麻袋、扛着箱子、穿着整齐的队员，突然鼻子一酸，眼泪就下来了：

    “可算……可算把你们盼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