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六能感觉到他手心的老茧，还有微微的颤抖。

    “一路辛苦。”李友邦又说，“路上……还安全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惊无险。”陶六说。

    李友邦点点头，转身对身后的人说：“阿生，带人出来，帮同志们卸货！”

    几个同样瘦削的汉子从藤蔓后钻出来，兴奋地接过队员们肩上的物资。

    “陶队长，里面请。”李友邦掀开藤蔓一角。

    陶六这才发现，藤蔓后面是个洞口。

    洞口不大，刚好容一人通过。

    进去后却豁然开朗——是个天然溶洞，空间大得能容纳上百人。

    洞里点着几支火把，火光摇曳，映出一张张消瘦但兴奋的脸。

    “条件简陋，”李友邦不好意思地说，“陶队长多担待。”

    陶六摆摆手，四下打量。

    洞壁上有水流过的痕迹，地面还算平整，角落里堆着些锅碗瓢盆，还有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。

    三十多个人或坐或站，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这些就是游击队了。

    三十多人，武器最好的是几杆老套筒，剩下的不是鸟铳就是长矛，还有几个干脆空着手。

    陶六心里那点轻视彻底没了。

    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下来，这些人……都是汉子。

    “陶队长，”李友邦拉着陶六在石头上坐下，开门见山，

    “你们来了，从今天起，游击队就是你说了算。仗怎么打，队伍怎么练，都听你的。我当政委，给你当后盾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自然，像是早就想好了。

    陶六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来之前，林溪月交代过：“二舅那边的人，都是可以信赖的同志。”

    但他没想到，这位李队长一见面就把指挥权交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李队长，”陶六斟酌着措辞，“我来是协助你们，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陶队长不用推辞。”李友邦打断他，眼神诚恳，

    “我们在这里坚持了十年，队伍从五百多人打到三十多人。不是弟兄们怕死，是我们不会打。缺粮，缺弹，更缺懂打仗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组织上交代过，说你们是友军，来联合抗倭的。但在我这儿，不管友军还是同志，只要能打鬼子，能把队伍带起来，就是自己人。”

    陶六看着他，突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客气，是绝望之后的希望。

    “李队长，”陶六站起来，拍了拍他肩膀，

    “你们在鬼子眼皮底下坚持十年，辛苦了。现在我们来了，就要把队伍做强，把根据地做大。”

    李友邦眼睛一亮：“陶队长说，接下来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“我这次带了二百人的装备。”陶六指了指洞外那些麻袋箱子，“枪支、子弹、手榴弹、炸药，都有。咱们首先要招兵，把队伍扩大到二百人以上。”

    李友邦和李阿财对视一眼，脸上都露出难色。

    “陶队长，”李阿财苦笑道，“招兵……难啊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李阿财叹了口气：

    “倭国人在台湾，实行的是保甲连坐法。

    十户一甲，十甲一保。一人犯罪，一甲同罪。

    这还不算，他们还把人分了四等：

    一等是倭国人，二等是琉球人，三等是汉人，四等是本地蕃人。

    汉人被剥削，蕃人遭屠杀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还在学校里搞奴化教育，汉人的孩子从小就得学倭语、说鬼子话。

    参加抗倭组织是死罪，抓住了不光自己死，全家、全甲、全保都要跟着遭殃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：“所以，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，汉人对倭国人的血腥统治，大多逆来顺受。不是不想反抗，是不敢——怕连累家人啊。”

    陶六沉默了。

    这些情况，来之前林溪月跟他简单提过，但没这么具体。

    “也不全是这样。”李友邦开口了，声音干涩，“附近有一个地方例外——金矿。”

    陶六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金矿里的矿工，都是被倭国人抓去的。很多人是因为连坐，全家被抓去当苦力。”

    李友邦说，“只要进了矿，就等于判了死刑。累死的、病死的、被打死的，不计其数。这些人反正没活路，造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。”

    陶六眼睛亮了：“那就去金矿招兵！”

    “招不了。”李友邦摇头，“矿场有重兵把守。以咱们现在的实力，打不进去，也救不出人。”

    洞里的气氛沉闷下来。

    火把噼啪作响，映着一张张消瘦而茫然的脸。

    沉默持续了几分钟。

    陶六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。

    三十多人的